大殿之內(nèi)，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龍椅上的女帝，等待著她的最終裁決。
楚風(fēng)也在心里默默地進行著“判決”。
【這下麻煩了。李思謙是死定了，但張柬之怎么處理？殺了他？不行，這老頭是天下讀書人的精神領(lǐng)袖，殺了他，等于跟整個士人階體為敵，得不償失。貶為庶民？也不行，會激起他們的同情心，把他塑造成一個殉道者。最好的辦法，就是奪其權(quán)，但留其名。讓他回家養(yǎng)老，看著他反對的東西，一步步成為現(xiàn)實。這才是最誅心的懲罰。我姐那么聰明，肯定能想到?！?/p>
就在他思緒萬千之時，楚云曦的判決，一字一句地從口中吐出，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禮部侍郎李思謙，心懷叵測，手段卑劣，毀我大周國本，罪不容誅。著，推出午門，斬立決，以儆效尤！”
“禮部尚書張柬之，教徒不嚴，用人不明，有負圣恩。著，免去其禮部尚書一職，保留大學(xué)士虛銜，告老還鄉(xiāng)，頤養(yǎng)天年?！?/p>
此言一出，滿朝震動。
這個判決，狠辣，卻又留了一絲余地。它精準地斬斷了保守派系的一條臂膀，又用一種看似“仁慈”的方式，徹底瓦解了他們的精神領(lǐng)袖，讓他們連反抗的借口都找不到。
張柬之慘然一笑，沒有求情，也沒有辯解。他緩緩地摘下自己的官帽，對著龍椅，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
“老臣……謝陛下天恩?！?/p>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無盡的落寞。當他轉(zhuǎn)身，步履蹣跚地走出太和殿時，那佝僂的背影，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結(jié)束。
楚風(fēng)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殺人誅心啊，我姐這政治手腕，越來越爐火純青了。不過……為什么我感覺她的處理方式，跟我剛才想的一模一樣？巧合？一定是巧合！】
他拼命地安慰自己，卻沒注意到，龍椅之上，楚云曦的目光，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落在他那拼命想降低存在感的弟弟身上。
朝會結(jié)束，楚風(fēng)第一個溜出了大殿，只想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伤麆傋叩綄m門口，就發(fā)現(xiàn)所有路過的官員，無論品級高低，都遠遠地避開他，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恐懼，仿佛他是什么會吃人的怪物。
楚風(fēng)的心，徹底涼了。他的擺爛大計，至此，已然是……滿盤皆輸。
京城炸了。
閑王殿下在天牢“一聲嘆息斷真兇”，女帝陛下降雷霆之怒“一朝罷免老尚書”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在短短半天之內(nèi)，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故事被茶樓里的說書先生們，演繹成了無數(shù)個版本。有的說閑王殿下是文曲星下凡，能洞察人心；有的說他是天神附體，有未卜先知之能；更有甚者，說他其實是女帝藏得最深的一把刀，平日里看著銹跡斑斑，一出鞘便能斷人生死。
無論哪個版本，楚風(fēng)的形象，都徹底與“咸魚”、“吉祥物”這些詞匯脫鉤了。取而代之的，是“神秘”、“莫測”、“恐怖”……
這種變化，楚風(fēng)很快就親身體會到了。
傍晚時分，他想出去散散心，順便去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樓”吃一頓烤鴨，犒勞一下自己備受驚嚇的心靈。
結(jié)果，他前腳剛踏進酒樓大門，原本喧鬧的大堂，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正在吃飯的食客，無論是江湖豪客還是富商巨賈，全都停下了筷子，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掌柜的更是一路小跑過來，“噗通”一聲就跪在了他面前，渾身抖得像篩糠。
“不……不知殿下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楚風(fēng)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后退一步。
【干什么干什么？我就是來吃個飯，又不是來抄家的，你跪我干嘛？我長得很像催命的閻王嗎？】
他想說點什么緩和一下氣氛，比如“掌柜的快起來，給我找個雅間，上你們這最好的烤鴨”，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因為他發(fā)現(xiàn)，整個酒樓的人，包括店小二和食客，都用一種看神明，或者說看瘟神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親近，只有純粹的敬畏和疏離。
楚風(fēng)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他突然意識到，他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他失去了作為一個普通人，隨意走在街上，吃一串糖葫蘆，聽一段評書，和店家討價還價的自由。
他被架上了一個名為“神”的祭壇，從此，再也下不來了。
“不……不吃了?！彼韲涤行┌l(fā)干，轉(zhuǎn)身落荒而逃。
回到閑王府，他把自己一個人關(guān)在書房里，連晚飯都沒吃。他煩躁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憤怒。
【這叫什么事兒啊！我招誰惹誰了？我只想混吃等死，當個富貴閑人，怎么就這么難？】
【都怪我姐！肯定是她故意讓人把奏折上的內(nèi)容傳出去的！她在利用我！她在把我打造成一個活靶子，一個神像，用來震懾那些不聽話的臣子！她根本不在乎我會怎么樣！】
【我成了她的工具人！還是個沒有自主意識，只能被動觸發(fā)的工具人！太可悲了！我必須想個辦法，扭轉(zhuǎn)這個局面。我得做點什么，讓他們知道，我就是個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
他越想越氣，甚至開始盤算著，要不要明天就去京城最大的銷金窟“春風(fēng)樓”待上一整天，或者當街調(diào)戲一下良家婦女，敗壞一下自己的名聲。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管家在門外通報：“王爺，陛下……陛下駕臨了。”
楚風(fēng)一個激靈，所有的怒氣和盤算，瞬間被驚恐所取代。
【她來干什么？示威？還是來給我這個‘工具人’上潤滑油，讓我以后更好地為她服務(wù)？】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前廳。
楚云曦已經(jīng)換下了一身龍袍，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常服，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女子的柔美。她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一幅山水畫前，靜靜地欣賞著。
“皇姐?！背L(fēng)硬著頭皮行禮。
楚云曦轉(zhuǎn)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這笑容，在楚風(fēng)看來，卻像是惡魔的微笑。
“小九，今天在朝堂上，做得很好?！彼_口道，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