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最后的大型幸存者基地。
曙光城的中央廣場上。
此刻,氣氛壓抑得如同鉛塊。
高臺上,基地現任指揮官。
一位憑借威望和人望勉強維系局面的A+級火系異能者,炎炬。
正對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做著最后的戰前動員。
“……同胞們!幽冥的統治是冰冷的,是滅絕人性的!他們視我們為螻蟻,為資糧!”
“今天,我們匯聚在此的,有C級的偵查員,有B級的元素使,也有像我和幾位副官一樣的A級戰士!”
“我們或許個體力量遠不及那些怪物,但我們有信念!有團結!有為了自由不惜一切的決心!”
他的話語激昂,試圖點燃人們眼中最后的火焰。
臺下,確實有不少人握緊了粗糙的武器,眼中閃爍著混合著恐懼與決絕的光芒。
他們大多是低階異能者,甚至只是經過簡單強化的普通戰士,是這片廢土上艱難求生的燃料。
然而,在廣場邊緣的陰影里,幾個氣息明顯沉穩得多,眼神中也缺乏那盲目熱血的人。
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們是極少數幸運地親眼目睹過【邊疆清掃】場景后逃回來的散兵游勇,實力多在B級巔峰到A級異能強度。
“信念?決心?”
其中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低聲嗤笑,聲音只有同伴能聽見,說道:
“老子當初的決心,差點讓我變成黑沼澤那個大坑里的一粒灰。”
“炎炬指揮官是個好人,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對什么。”
另一個眼神陰郁的女人接口,手指無意識地顫抖,解釋說:
“那不是戰斗,是……是抹除。我們這些人,沖上去,就和那些沒斷奶就敢沖擊沉寂之墻的腐爪龍崽子有什么區別?”
他們的話,淹沒在炎炬越來越慷慨激昂的演講聲和部分被鼓動起來的人群呼喊聲中。
“為了自由!”
“奪回我們的世界!”
“跟那些骨頭架子拼了!”
就在群情似乎達到頂峰,炎炬準備下令開啟通往某個幽冥資源采集點薄弱環節的傳送門時——
廣場中央的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不是大隊人馬,僅僅是一個身影,從漣漪中一步踏出。
那是一名最普通的幽冥士兵。
它身披制式的,流淌著暗沉光澤的幽冥鎧甲,眼窩中燃燒著平靜的紫金色魂火,手中握著一柄看似普通的,由骸骨與能量凝聚而成的長刀。
只見它的身上,沒有散發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像一個精致的死亡雕塑。
然而,就在它出現的瞬間,整個廣場的溫度仿佛驟降了二十度!
所有喧囂、吶喊、鼓動,被一把無形的快刀攔腰斬斷,戛然而止!
炎炬的演講卡在喉嚨里,他瞳孔收縮,死死盯著那個突兀出現的幽冥士兵。
他A+級的感知在瘋狂報警,提醒他眼前這個普通士兵體內蘊含的能量等級。
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
那是一種質的差距,像燭火之于烈日!
那名幽冥神衛似乎接收到了某種指令,它緩緩抬起手中的骨刀,刀尖并未指向任何人,
只是隨意地對著廣場一側!
——那里矗立著一座由合金鑄造,刻滿了防御符文的勇氣紀念碑,是曙光城的精神象征之一,
其物理強度,足以抵御尋常A級異能者的全力轟擊。
然后,它手腕輕輕一抖。
沒有能量光束,沒有刀氣縱橫。
只有一道細微的、紫黑色的光線,從刀尖一閃而逝,瞬間掠過了百米外的紀念碑。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
下一刻,那座高達十米、厚重堅實的合金紀念碑,沿著一條絕對光滑的斜線,上半部分緩緩滑落,轟然砸在地面上。
斷口處光滑如鏡,閃爍著被某種極高階能量瞬間熔切后,又急速冷卻特有的結晶光澤。
整個廣場,死寂一片。
只剩下紀念碑上半截砸落地面的悶響在回蕩。
那名幽冥士兵做完這一切。
收刀,轉身,再次踏入尚未完全平復的空間漣漪中,消失不見。
從出現,到揮刀,到離開,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
它沒有說一句話,沒有殺一個人,甚至沒有多看廣場上的人群一眼。
但它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傳達了一個冰冷到骨髓的信息。
炎炬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剛才的激昂熱血此刻凍成了冰碴。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身后的幾位A級副官,同樣面無人色,有的甚至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臺下,那些原本被鼓動起來、熱血上涌的低階異能者和戰士們,
此刻,猶如被一盆冰水混合物從頭澆到腳。
他們看著那光滑如鏡的紀念碑斷口,再看看自己手中粗糙的武器和孱弱的異能光芒,
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感攫住了他們。
先前在陰影中低語的那幾個人,疤臉漢子慘笑一聲,聲音嘶啞:
“看到了嗎?這氣勢,起步……至少是S級。不,可能更高。我們這點力量……”
陰郁女人閉上眼,喃喃道:“送死……真的只是送死罷了。”
實力說了算。
在能夠隨手將A級防御視為豆腐切割的力量面前,數量、信念、決心……
都成了蒼白無力的背景板。
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這個問題的答案,甚至無需幽冥之主林風親自回答。
他麾下一名最普通的、仿佛只是出來“傳個話”的士兵,
用一刀,就斬碎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也斬斷了所謂“低階異能反抗者”最后一絲僥幸。
這個世界,早已進入了唯有真正的力量才能書寫規則的時代。
而低于某個界限的存在,連參與游戲的資格,都已失去。
他們的抗爭,在更高的視角看來。
或許連“悲壯”都算不上,僅僅是無意義的能量損耗罷了。
……
幽冥神域的方向,依舊死寂。
剛才那個士兵,只是不經意間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飛蟲。
而曙光城的廣場上,只剩下冰冷的絕望。
和那斷成兩截的勇氣紀念碑,在無聲地訴說著殘酷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