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回到西廂房的時候，婉婉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
她只脫了鞋子，露出潔白的腳丫，蜷縮在床里面，眼角還掛著淚痕。
紅腫的臉蛋貼著枕頭，睡得極不安穩，時不時還抽噎一下，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奶貓。
劉娘已經回自己屋了。
林鈺輕輕坐在床邊，拍打著她的背后。
小丫頭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舒服地嚶嚀一聲，往林鈺這邊靠了靠。
看著她熟睡的臉，林鈺心里的火氣早就消了，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一絲后怕。
蘇芷虞的嫉妒心，比他想象的還要重。
之前秘密讓強子杖殺張瑩兒，今天又因為一個肚兜對婉婉下如此重手。
那明天呢？
誰知道她還要殺誰？
林鈺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亮，心里一陣煩躁。
他知道，蘇芷虞的這種狀態很危險。她現在就像一個抱著火藥桶的孩子，隨時都可能因為一點火星，就把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必須想辦法徹底扭轉蘇芷虞的心態，讓她明白，她的敵人不是身邊這些愛慕自己的女人，而是宮里那些真正想置她于死地的人。
而且，自己也得加快腳步了。
剛剛雖然把她勸好一些，但誰也無法保證她不會再次發狂。
只有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掌控一切，才能保護好身邊的人，才能真正地把命運握在自己手里。
林鈺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書桌前。
他鋪開一張紙，提起筆，開始梳理自己接下來的計劃。
一夜無話。
麟德殿的清晨，帶著一股雨后初晴的清新。
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爭吵，仿佛也被這清晨的微風吹散了。
林鈺睜開眼，就見房間內整潔如新。
肯定是劉娘。
她總是起得很早，又悄無聲息地就把屋里屋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偏偏每次打掃完還不說，也不邀功，扭頭就去干自己的活兒。
林鈺舒爽地翻了個身，另一側，婉婉那妮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著，一只胳膊還霸道地橫在他的胸口，胸前那驚人的分量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胳膊拿開，看著她臉上還未完全消退的紅腫，心里嘆了口氣。
林鈺心里清楚，蘇芷虞不是真的不講道理，她只是太沒有安全感了。
在這座皇宮里，皇帝的寵愛靠不住，家族的榮耀也遠在天邊，她唯一能死死抓住的，就只有自己。
這種近乎于癡狂的感情，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林鈺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還是雷打不動的三百俯臥撐，五百深蹲，然后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拳。
這時，婉婉揉著眼睛從屋里走了出來。
“總管……”她看見林鈺，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糯軟，眼圈紅紅的，顯然昨晚沒少哭。
“臉還疼嗎？”林鈺走過去，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婉婉搖搖頭，卻又忍不住往他懷里蹭了蹭，
“總管給我上了藥，不疼了。就是……就是心里委屈。”
“好了，都過去了。”林鈺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婉婉點點頭，小聲地問，“總管，你不會不要婉婉了吧？”
“傻妮子，胡說什么呢？”林鈺捏了捏她的鼻子，“趕緊去洗漱，一會兒劉娘該做早飯了。”
打發走了婉婉，林鈺獨自一人站在院子里，心思卻飄遠了。
麟德殿這潭水，暫時是平了。
蘇芷虞那邊穩住了，她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責任，不再僅僅局限于情愛嫉妒，這是一個好現象。
青鳶經過昨晚的事，對自己也更加貼心，甚至可以說是死心塌地。
至于鴛鴦嘛，只要蘇芷虞忠于自己，她也不會叛變的。
但平靜的水面下，往往藏著更洶涌的暗流。
內鬼。
這個內鬼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麟德殿的血肉里。
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安寧。
林鈺皺起了眉頭。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內鬼不是婉婉，否則蘇芷虞懷孕的事情早就傳出去了，而且那丫頭沒那個腦子，沒那個心機。
可麟德殿一共就這么幾個人，除了她們，還能是誰？
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那就暫時先放一放。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后宮這邊，唐小朵那顆棋子，是時候該動一動了。
這個女人雖然胸大無腦，又騷里騷氣，但勝在聽話，而且她和慕容椿走得近，是安插在太后身邊最好的一枚眼線。
宮外，丐幫的組建也必須提上日程。
自己想要逐鹿天下，就必須要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遍布天下的乞丐，就是最好的情報來源。
而要組建丐幫，就必須有一個能自由出宮，又能絕對信任的人去負責。
這個人選，非二狗莫屬。
只是，想把二狗安插到一個能自由出宮的職位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事，還得去找黃大發。
林鈺心里盤算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黃大發這個老狐貍，貪財好色，又心機深沉。
上次李蕊的事，他欠了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
這個人情，現在是時候讓他還了。
用過早膳，林鈺先是去正殿給蘇芷虞請了安。
蘇芷虞今天穿了一身明黃色的宮裙，云鬢高挽，斜插著一支金步搖，整個人看起來雍容華貴，氣度不凡。
她看林鈺的眼神，也比往日多了幾分柔情。
“今天還出宮嗎？”她見到林鈺第一句話就是想確定林鈺今天在不在身邊。
林鈺搖頭道：“不出去了，但有點雜事要處理。”
“注意安全，別讓人抓了把柄。”
“知道了。”
蘇芷虞對上他的目光，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種爭吵過后，反而更加親密的感覺，讓殿內的氣氛都變得有些曖昧。
從正殿出來，林鈺便徑直朝著內侍省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找黃大發。
內侍省是管理宮中所有太監的地方，權力極大。
而黃大發作為內侍省的少監，平日里更是作威作福，除了龐大海等幾個大佬外，無人敢惹。
林鈺剛走到內侍省的門口，就看到幾個小太監正圍著一個胖乎乎的管事太監，點頭哈腰，滿臉諂媚。
“黃少監，您瞧，這是小的孝敬您的，上好的普洱，您嘗嘗。”
“少監，這是小的從老家帶來的野山參，給您補補身子。”
黃大發一臉的享受，來者不拒，將那些禮物一一收入囊中，嘴里還假惺惺地說道：“哎呀哎呀，你們這都是干什么，咱家是那種人嗎？下次可不許了啊。”
林鈺在心里冷笑。
這老狐貍，真是貪得無厭。
他清了清嗓子，走了過去：“黃少監，別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