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么要答應(yīng)你？”
葉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氣息。
他看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心中倒是生出了幾分欣賞。
敢在他面前談條件，甚至是以一種近乎威脅的姿態(tài)，這蘇輕雪，要么是蠢得無可救藥，要么就是有著足以讓她自信的底牌。
顯然，她屬于后者。
房間內(nèi)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兩人的身影拉得極長。
面對葉玄那幾乎要將人靈魂都洞穿的目光，蘇輕雪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那笑容，清冷，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葉公子，你似乎誤會了一件事。”
“哦？”葉玄眉梢一挑，示意她繼續(xù)。
“你如今是柳家的座上賓，月雪表妹的救命恩人，柳家自然會對你禮遇有加。”蘇輕雪的聲音不疾不徐，條理清晰，“若你完成事情之后，想要離開柳家也不是辦不到。”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葉玄身上，仿佛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
“可問題是，柳伯父他們，真的知道你的‘價值’嗎？”
葉玄眼神微凝，沒有說話。
蘇輕雪繼續(xù)道：“在他們眼中，你或許是一位醫(yī)術(shù)高超的游方郎中，或許是一位身手不凡的江湖俠客。他們會敬你，會幫你，但這份幫助，是有限度的。”
“幫你離開云安城，避開兵馬司的追捕，這已經(jīng)是他們能做到的極限。可然后呢？兵馬司找不到你，難道不會遷怒于柳家？柳家雖是云安大族，但面對一個手握兵權(quán)、還沒了一個副指揮使的兵馬司，真的能安然無恙嗎？”
“你葉公子倒是可以一走了之，可柳家為你承擔(dān)的風(fēng)險，你考慮過嗎？”
一連串的問話，如同一顆顆石子，精準(zhǔn)地投入葉玄平靜的心湖。
他不得不承認(rèn)，這個女人看問題，看得極為透徹。
葉玄笑了笑，那笑容卻不達(dá)眼底。
“蘇姑娘說了這么多，無非是想告訴我，你的存在，并非可有可無。”
“正是。”蘇輕雪坦然承認(rèn)。
“那你又能做什么？柳家做不到的事情，你蘇輕雪就能做到？”葉玄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考究的意味。
蘇輕雪聞言，非但沒有被他的氣勢所懾，反而笑意更深。
那是一種運(yùn)籌帷幄的自信。
她緩緩踱步，聲音清冷而堅(jiān)定。
“柳家能做的，是幫你逃出云安城。”
“而我，能幫你走出云安城。”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王德發(fā)現(xiàn)在封鎖城門，全城搜捕，靠的是兵馬司的權(quán)力。但他終究只是一個副指揮使，云安城，還不是他王家的天下。”
蘇輕雪的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只要我修書一封，以我父親的名義遞交給云安城知府，你猜，那位知府大人，是會繼續(xù)聽王德發(fā)這個武夫的命令，還是會賣我爹一個面子？”
葉玄的瞳孔，驟然一縮。
首輔千金！
這四個字的分量，遠(yuǎn)比一個地方兵馬司副指揮使重得多！
“不僅如此，”蘇輕雪仿佛沒有看到葉玄神色的變化，繼續(xù)說道，“我還可以讓王德發(fā)，不敢再找柳家的麻煩，甚至……讓他親自將你送出城門，并保證你一路平安。”
葉玄沉默了。
他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的這個女人。
她的智慧，她的手腕，都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他的預(yù)料。
她不僅僅是一個聰明的女人，更是一個懂得如何將自己的優(yōu)勢發(fā)揮到極致的掌權(quán)者。
看到葉玄沉默，蘇輕雪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她心中微微松了口氣，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葉玄。
只見葉玄臉上的沉思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容。
“蘇姑娘的計(jì)劃，聽起來確實(shí)天衣無縫。”
“但你似乎又忘了另一件事。”
葉玄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那就是，你憑什么認(rèn)為，我會需要你的幫助？”
蘇輕雪的眼眸瞬間凝固。
只聽葉玄繼續(xù)說道：“王德發(fā)也好，知府也罷，在我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
“我若想走，這小小的云安城，無人能攔。”
“我若想殺，他王德發(fā)的人頭，應(yīng)該也不是難事。”
“你的那些所謂人脈和手段，于我而言，毫無意義。”
葉-玄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這不是狂妄，而是一種源于絕對實(shí)力的自信。
蘇輕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感覺自己精心構(gòu)建的談判籌碼，正在對方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中，土崩瓦解。
她緊緊攥住了袖中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知道，自己必須拿出最后的底牌了。
“是嗎？”
蘇輕雪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美，也有些決絕。
她抬起頭，清冷的目光直視著葉玄，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如果……我將‘八皇子殿下’的消息，告訴太子呢？”
轟！
“八皇子殿下”五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寂靜的房間內(nèi)轟然炸響！
葉玄臉上的笑容，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如萬年冰窟般的森寒。
一股恐怖的殺意，如同潮水般從他體內(nèi)彌漫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十幾度。
蘇輕雪只覺得渾身一僵，如墜冰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男人，只要動一動念頭，就能瞬間要了她的命。
但她沒有退。
她賭的就是葉玄不敢殺她。
或者說，殺了她，對他而言，得不償失。
“你，在威脅我？”
葉玄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金屬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不。”蘇輕雪強(qiáng)忍著那股幾乎要將她壓垮的恐懼，艱難地開口，“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shí)。你和我，現(xiàn)在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我需要你帶我去北涼，而你需要我，幫你掩蓋身份，安然到達(dá)北涼。”
“這是一場交易，不是威脅。”
葉玄笑了。
只是這一次的笑容，充滿了無盡的冰冷與嘲諷。
“交易？”
他緩緩上前一步。
蘇輕雪下意識地想后退，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
葉玄的身影，在她眼中不斷放大，那股恐怖的壓迫感，幾乎讓她窒息。
他停在了蘇輕雪的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尺。
他微微俯下身，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蘇輕雪，你很聰明，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最早。”
溫?zé)岬臍庀⒎鬟^耳畔，帶起的卻是讓蘇輕-雪靈魂都在戰(zhàn)栗的寒意。
“你以為，拿捏住了我的身份，就可以為所欲為？”
葉玄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的命，也同樣握在我的手里？”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下移，落在了蘇輕雪的小腹處。
“你體內(nèi)的寒疾，已經(jīng)深入骨髓了吧？”
“京城那么多御醫(yī)，想必都束手無策。否則，你這堂堂首輔千金，又何必拖到這么久，還沒醫(yī)治呢？”
蘇輕雪的臉色，也逐漸開始不好起來
“你……”
“我能治好柳月雪的寒髓癥，自然也能治好你的病癥。”葉玄打斷了她的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甚至可以告訴你，這天下間，除了我，再無人能救你。”
“你的病，拖不了多久了。最多一年，寒氣攻心，神仙難救。”
“所以，蘇姑娘，你說……”
葉玄再次湊近，兩人的臉龐幾乎要貼在一起，彼此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他凝視著她那雙因震驚而睜大的美眸，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你先死，還是我先被太子找到？”
“你，要不要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