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受了蔣濟秘囑,專門等到三更時分才向鄧艾傳令,就是怕泄露消息耽誤大事。
沒想到鄧艾竟敢反對,勃然大怒,舉著軍令厲喝道:“耽誤軍情,爾等擔待得起嗎?還不快去放水?!”
“我放、放……放你——”
鄧艾瞋目低吼,憤然拔刀,那柄渾身烏黑的刀刃在火光下閃過一道灰影。
噗——
一股鮮血從使者脖子里彪射而出,使者瞳孔圓睜,捂著喉嚨不可置信看著鄧艾,仰面跌倒。
“放——你——血!”鄧艾咬牙切齒。
“大哥?”鄧超被滋了一臉血,愣在那里。
萬萬沒想到,平日里寡言少語,忍氣吞聲的大哥,竟會拔刀斬殺使者。
鄧艾收了刀,指著帳外急聲道:“快快……快報…報報報——”
“好,我親自去一趟漢營!”
鄧超抹了一把臉,轉身向外跑去。
心中卻是驚嘆不已,這可真應了民間那句老話:蔫蔫叫驢踢死人。
還好已經雨停,鄧超帶上兩人,打起火把不顧泥濘直奔漢軍大營,若不是他熟悉地形,黑夜之中很可能陷入泥塘中。
半個時辰終于看到漢營火光,鄧超將準備好的大火把點燃,沖著營門方向用力揮舞,深一腳淺一腳向前靠近。
守軍很快發現他們,馬上就有兩名士兵挽弓喝道:“何人擅闖大營?”
“兄弟,別放箭,是我……”
鄧超高高舉起火把,大聲道:“在下芍陂屯田都尉鄧超,有急事求見漢中王世子,萬分火急,請速速通報。”
守軍見只來了三人,全都渾身泥濘,不敢耽誤,一邊放三人入營,一邊派人報信。
等鄧超來到中軍大帳,只見里面已經亮起火光,入帳一位身形高大,須發灰白的老將披衣而立,即便未穿鎧甲也顯得氣勢凜然。
鄧超抱拳道:“這位……想必就是趙將軍吧?”
那人微微點頭,打量著鄧超問道:“閣下深夜到此,有何急事?”
不愧為常山趙子龍,看人家這氣度,堂堂名將竟對自己一個無名小卒以禮相待。
鄧超強忍心中激動,趕忙將蔣濟派人要水淹壽春的消息報知,并將使者軍令送上。
趙云臉色大變,上前一把搶過,掃過兩眼沉喝道:“擂鼓!”
咚咚咚——
黑夜之中,沉悶的鼓聲如春雷般炸響,一盞茶的功夫,諸將都到帳中候命,滿營火光。
眾將聽聞消息,無不大罵蔣濟,但這黑夜之中難以行軍,此處距離淮河口尚有數十里,莫說救援,報信都來不及。
按照使者說的時辰,此時魏軍已經挖掘河堤,想必洪水正奔涌而來,只能先將各營人馬往高處撤退,盡量通知附近百姓撤退,其余的便只能聽天命了。
劉禪也被叫醒,聽聞魏軍要水淹壽春,也是又急又怒,怪不得蔣濟要等到雨天才來談判,這是早有預謀?。?/p>
“小心壽春城!”
劉禪馬上想到王凌的囑托,立刻派全琮進城幫忙,以防蔣濟留人在城內搗亂。
“子龍叔,蔣濟言而無信,又做此慘絕人寰之事,我很生氣。”
劉禪看著趙云,咬牙道:“我們一起去追殺此賊,定叫他死無葬身之地?!?/p>
“世子請安心歇息,我帶人去前去追敵,為壽春百姓報仇。”
這黑天半夜,趙云哪敢帶著劉禪,叫趙統保護世子撤退,帶著三千騎兵往陰陵方向追殺魏軍。
壽春城外火光點點,東門的丁奉和北門的鮮于丹領兵退往八公山,趙統則保護劉禪往芍陂東南的山上撤退,營中輜重盡數放棄,只帶重要物資。
全琮則挑選五千熟悉水性的士兵進入壽春,以防城里果真被淹,還能及時救人。
壽春城內此時也燈火通明,王凌進城后馬上分兵排查所有街巷民宅,加強巡邏。
此時正在府衙整理卷宗,忽然守軍稟報全琮領兵進城,以為劉禪受不了帳中潮濕,先來城中休息,急忙出迎,方知魏軍竟要掘淮水淹壽春。
“這怎么可能?”王凌不可置信:“淮河下游地勢開闊,一旦決堤,只怕整個壽春境內都要化作汪洋,害死多少無辜百姓?”
全琮冷笑道:“曹魏殺人屠城,水淹下邳、鄴城,干過的這種事還少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p>
王凌一聲嘆息,曹家在殘害百姓方面,確實無法辯駁,馬上與全琮兵分兩路,從四面城門嚴密排查漏洞,將城門和所有出水口全部封堵。
王凌帶兵來到北門,外面便是肥水,只見岸邊火把綿延十余里,漢軍正往八公山上撤退。
“蔣子通,但愿你還有幾分悲憫之心,不要做出此等喪盡天良之事?!?/p>
正觀察之時,忽然東北角傳來一陣吵嚷,緊接著便是打斗慘叫之聲,王凌心中一沉,匆忙下城。
巡邏士兵迎上來:“王參軍,此處竟藏了十余人,將城墻腳挖開一個大洞?!?/p>
“好歹毒的計策!”王凌一陣咬牙,傳令將所有人斬首,直接填了那窟窿,親自帶人嚴密排查整個城墻。
不多時城外便傳來悶雷般的轟鳴之聲,黑夜里雖然看不清景象,但仿佛有遠古猛獸在緩緩逼近。
“王參軍,洪水果然來了!”
全琮在江邊長大,聽到這聲音便知道是洪峰過境。
“還好發現得及時!”王凌深吸一口氣,仰天長嘆道:“只可惜了城外那數十萬百姓?!?/p>
二人登上城墻,外面的火把早已消失,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遠處八公山上看到幾團火光。
等到天明時分,只見壽春城外濁浪翻滾洪水沒過城墻三尺,半截吊橋浸在水中。
壽春此時仿佛一座孤島,外面一片汪洋,什么護城河、軍營、良田、坡塘全都消失不見。
洪水卷著泡沫,上面飄浮無數草木,卷作一團的梁木田苗,衣物布匹,最讓人觸目驚心的還是那些不時隱沒的尸體。
“魏軍如此喪盡天良,曹家遲早必遭報應。”
全琮從小也經歷過數次洪災,但那是天災,這完全是人故意為之。
王凌愣愣看著城外景象,憂心道:“洪水過境,人畜不留,良田被毀壞不說,只怕還會引發瘟疫?!?/p>
還記得當年曹操南征濡須,與孫權對峙到五月,因為連日降雨,軍中出現瘟疫不得已退兵,那還只是陣亡的數千士兵,這可是十余萬人畜,后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