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什么東西被放在了地上，然后是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林郁雪的心猛地一跳。
她屏住呼吸，等腳步聲消失后，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門縫。
門口放著一個保溫桶，旁邊還有一張折疊的紙條。
她拿起保溫桶，還是溫熱的。
打開蓋子，一股濃郁的姜糖香氣撲面而來，里面是滾燙的紅棗姜茶。
她拿起那張紙條，上面是陳宇那略顯潦草卻有力的字跡：
【喝了暖暖身子。天冷，別感冒。】
【你媽那邊，如果再來鬧，告訴我。】
【路是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別忘了你為什么要留下來。】
沒有過多的安慰，甚至沒有署名。
但就是這樣簡短的幾句話，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林郁雪心中的黑暗。
她捧著溫熱的保溫桶，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哭泣，而是一種摻雜著感動和重新燃起決心的淚水。
他知道了……
他看到了她的狼狽和不堪，但他沒有嘲笑，沒有憐憫，只是用他特有的方式，遞來了一份實實在在的溫暖。
是啊，路是自己選的。
當初是她自己決定留下來高考，決定接受模特工作來自立。
現(xiàn)在遇到一點挫折和難堪，就想退縮了嗎？
就想否定自己所有的努力了嗎？
不！絕不！
林郁雪擦干眼淚，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她站起身，打開燈，屋內瞬間亮堂起來。
走到書桌前，拿出那份讓她失分的數(shù)學試卷，目光落在最后那道復雜的幾何題上。
這一次，她沒有煩躁，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平靜的狠勁。
她拿出草稿紙，重新審題，畫圖，一步步推導。
思路依舊不暢，但她不再輕易放棄，一遍遍嘗試不同的輔助線，回憶相關的定理。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她終于找到那條關鍵的輔助線，豁然開朗，順暢地解出答案時，一種久違的成就感和力量感瞬間充盈了全身。
她拿起筆，在那道題旁邊，用力地寫下一個字：“贏！”
不僅是贏這道題，更是要贏回自己的人生！
她拿出手機，點開陳宇的微信，刪刪改改，最終發(fā)過去一句話：
【姜茶喝了，謝謝。數(shù)學最后那道題，我解出來了。明天，能幫我看看步驟嗎？】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沒有害怕。她選擇主動打破那層冰。
陳宇收到林郁雪微信時，正對著一堆上次得來的模糊信息和網(wǎng)上搜刮來的關于承兌匯票的零碎資料頭疼。
看到屏幕亮起，顯示林郁雪的名字，他愣了一下。
點開信息，那簡單的一句話，讓他緊繃了好幾天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松動了一下。
他能想象出她一定是哭夠了，重新振作起來，憋著一股勁把那道難題啃了下來。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林郁雪，倔強，不服輸。
他回復得也很簡單：【好。明天課間。】
沒有多余的問候，仿佛幾天的冷戰(zhàn)從未發(fā)生。
但兩人都明白，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層堅冰，被一句關于數(shù)學題的問話和一杯姜茶，悄無聲息地融化了一道縫隙。
第二天課間，林郁雪拿著卷子主動走到陳宇座位旁。
周圍有好奇的目光投來，但她似乎渾然不覺，目光平靜地看著陳宇：“這里，我加了這條輔助線，用了相似三角形和勾股定理，但最后計算好像有點問題，得數(shù)不對。”
陳宇接過卷子，仔細看她的步驟。
他很明白，這種類型的題目，林郁雪其實完全不用問自己。
這只是她主動打破堅冰的借口。
雖說很是明顯，但是對陳宇來說，很受用。
兩人的頭靠得很近，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之前那種別扭和尷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于問題本身的純粹氛圍。
“這里，比例設錯了。”
陳宇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
“CP和CQ的比值不是直接用的邊長，要看它們對應的相似三角形邊角關系……”
他的講解清晰直接，林郁雪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講完題，陳宇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你媽后來沒再找你吧？”
林郁雪搖搖頭，聲音很低：“沒有。謝謝。”
“嗯。”陳宇沒再多問，把卷子還給她。
看似平淡的交流，卻標志著兩人關系的破冰。
雖然不可能馬上就回到從前那種微妙的親近，但至少目前恢復了正常的互動。
放學時，兩人雖然還是沒有一起走，但林郁雪不再刻意躲避，陳宇也不會率先沖出去。
陳宇把更多精力投入到了調查張萬山中。
他利用市場嗅覺技能，結合那人提供的碎片信息和網(wǎng)上能找到的公開資料，不斷進行梳理和推測。
那個關于承兌匯票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甚至冒險用網(wǎng)絡電話匿名給張萬山旗下的一家貿(mào)易公司打電話，冒充銀行信貸部的人，以核對信息為名，旁敲側擊地詢問他們近期承兌匯票的開立和貼現(xiàn)情況。
對方雖然警惕，但還是透露出一些模糊的信息，印證了陳宇的猜測。
張萬山確實在大量使用承兌匯票融資，而且似乎很急于回籠資金。
同時，他讓關琳通過奶茶店的人脈，悄悄打聽本地幾家地下錢莊的消息，特別是最近有沒有大額的承兌匯票貼現(xiàn)業(yè)務。
關琳雖然不知道陳宇想干什么，但還是盡心盡力地去辦了。
另一邊，林郁雪徹底沉下心來。
她屏蔽了外界大部分的干擾，不再過多關注社交賬號上的消息，除了必要的模特工作，配合云裳的新品宣傳照，其余時間全部投入到學習中。
她把自己的時間表排得滿滿當當，精確到每分鐘。
那種破釜沉舟的勁頭，甚至比月考之前更甚。
尤其是，她不再害怕別人的目光。
當有同學私下議論她家的事或者她和陳宇的關系時，她不再低頭躲避，而是會用平靜甚至略帶冷意的目光看回去，直到對方訕訕地閉嘴。
她開始明白，真正的強大，來自內心的堅定和無畏。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向著好的方向發(fā)展時，暗流再次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