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遞上號牌登記薄,含羞帶怯的說道,“多謝龐公子。”龐淵溫潤一笑,接過登記薄,核對無誤,雙手遞回號牌,聲音清朗柔和。“張記繡坊,張月容姑娘?請收好號牌。第七批入場,丙區丁位。”后面的繡娘小聲對同伴說。“天啊!龐三公子比傳聞中還俊,對人還這般和氣,他看我登記了,還對我笑了!”夕若排隊至登記桌前,將號牌登記薄遞上。龐淵接過薄子,目光落在百工閣夕若名字上,微微一滯。隨即抬頭看向夕若,眼中隨即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艷與震動,溫潤如水的眸子里,驚艷之色難以掩飾,連遞還號牌的動作都慢了一拍。
龐淵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專注。“百工閣夕若姑娘?久仰大名。請收好號牌,第三批入場,甲區壬位,望順利。”夕若敏銳察覺對方目光有異,但對方言辭禮貌周到,便坦然應道。“多謝龐三公子,初次見面,有勞了。”“是,夕若姑娘現在可是京城多家賭坊熱門押注的頭號選手,在下早就聽聞姑娘的大名了。”夕若尷尬一笑,往內場走去。龐淵目送夕若拿著號牌步入內苑,那抹纖細卻堅韌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他唇邊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柔和笑意,久久未曾收回目光。
別苑內院一隅。解除禁足的裴離一身玄衣,面色比之前更冷峻幾分,抱臂靠在廊柱陰影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全場。當龐淵的目光長久流連在夕若身上時,裴離眼神陡然一厲,帶著凜冽寒意的視線刺向龐淵。夕若正與剛趕到不久趙明遠低聲交流。“好久不見,看來夕若姑娘在京城混的還不錯,不知道還回青竹鎮過年嗎?”夕若沒理他,他換了話題,二人便交流起待會準備的繡品來。李大仁排在夕若不遠處,看到夕若和趙明遠,絲毫忘記了夕若之前不計前嫌的事情。
故意提高音量,陰陽怪氣的說道。“趙公子又不是親自比賽,只是派了家里的繡娘,何必親自跑一趟京城啊,還是惦記什么才來的。”趙明遠扇子一收,走到李大仁跟前,“你是不是忘了,在船上要不是我拉了你一把,你早就掉到河里淹死了,還能在這跟我陰陽怪氣嗎?”夕若拉了拉趙明遠的袖子,“跟這種人爭辯什么?”她轉頭看向李大仁,“李掌柜這么胸有成竹的,想必是備好了驚世之作。我們拭目以待,請吧。”李大仁被夕若這不溫不火的態度噎住,冷哼一聲,氣的拂袖走開。
賀昭身邊的副手將一份需審批的賽程冊子遞給正陪著幾位大主顧走過來的龐淵簽章。龐淵低頭簽字,再抬頭時,目光不自覺地又精準地捕捉到了遠處與趙明遠交待細節的夕若。他唇邊再度漾起那抹溫和專注的笑意。裴離冰冷的聲音如同帶著冰碴,突兀地在龐淵身側響起。“龐三公子,常在家閉門不出,莫非練就了隔山觀繡的絕技,這般緊盯一位出了嫁的小娘子,有失龐氏清貴門風吧。”龐淵收回看向夕若的目光,轉向突然出現的裴離,神色毫無驚慌,反而帶著一絲溫和的審視與淡淡的興味,嘴角含笑。
“我倒忘了,今日殿下禁足期滿,氣色似乎更勝從前,不知在下觀賽目及全場,欣賞各路繡娘風采,有何不妥之處?”“倒是殿下您,若有空,不妨也多看看這萬紫千紅的技藝,總好過,只想著搶別人的。”他知道夕若成親了,夫君還是稷王。而這位離王殿下之前意圖強娶,最后不了了之的事情,可才過去沒多久。兩人目光在空中無聲碰撞,一個寒氣凜冽如刀,一個溫潤之下暗含機鋒,周圍空氣仿佛瞬間凝結。大批繡娘在各區管事引導下按順序進入賽場。賀昭站在高臺,敲響銅鑼,朗聲宣布。
“卯時三刻已到!皇家織繡品大賽初賽,正式開始!”“所有繡娘,依號牌次序,攜工具圖樣,按點牌入場,逾時不到者,視為棄權!請各位入場。”龐家別苑賽場。繡娘各就各位,針線翻飛,氣氛緊張。夕若在甲區壬位,凝神靜氣,手指如飛。李大仁在乙區申位看自家繡娘織繡,心思卻明顯不在繡繃上,他拿起一個裝著特制染料的瓷瓶,假裝失手摔向夕若的繡架方向。“哎呀!”他假裝驚嚇著拋出手里的瓷瓶。一道灰色身影快如閃電,裴九肆鬼魅般掠過,精準抄起即將落地的瓷瓶。
瓶蓋震開,深紫色染料灑出,卻一滴未濺到夕若,反染了他小臂一片刺目的深紫。李大仁連忙過來道歉,“實在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裴九肆握著染污的瓷瓶,眼神冰冷如寒鐵,直視李大仁。“是嗎?那你這不是故意的也太湊巧了,直直對著人家的繡品。哼,本王警告你再有小動作,摔碎的,就不止是瓶子了。管好你自己的手,否則本王不介意替你‘固定’一下。”李大仁對上裴九肆殺意凜然的目光,嚇得倒退一步,臉色慘白。
賀昭聞聲快步走來,看到現場和裴九肆染污的手臂,臉色鐵青。他嚴厲道,“賽場之上,請專心作品,別以為一句輕飄飄的不是故意了,就能揭過去了,若再干擾他人比賽,本官有權取消你的參賽資格,請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