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肆看向龐淵,“龐三公子不愧是京城第一大家族,什么都逃不過你的眼睛。”龐淵輕笑,“殿下過譽了,今晚忙完,去龐府用晚膳吧。”裴九肆點點頭,“舅舅怎么樣了?”“他挺好的,就是想你了,老是念叨著您回京這么久,也不去看他,都讓我擋過去了,說殿下剛回京,皇上器重您,給您安排了很多事情,才沒來得及去看他。昨天初賽,他又恰好出京了,這才沒見著。”裴九肆點點頭。
“青巖,你帶人去查那個萬通號,給本王將萬通號從里到外翻個底朝天。”青巖得令,帶著人就下去了。百工閣內,裴九肆和龐淵走進院子的時候,夕若和林毓正在交流手里的繡樣。林毓放下手里的繡樣,起身行禮。“參見王爺。”“不必多禮。”裴九肆和龐淵的目光在二人的繡樣上來回看。林毓紅著臉,連忙把自己的繡樣藏到身后。“我是初學的,實在是上不得臺面。”沒多時,青巖來了,林毓往夕若身后縮了縮。
夕若輕拍她的手背,“怕什么,他又不是來找你的。”林毓尷尬一笑,聲音壓的極低,“就是覺得他這個人渾身的殺氣。”“回稟殿下,已經控制住了萬通號老板,但是夫妻二人跪地喊冤,只說李大仁是去買絲線,因著是外地口音,臉上還有個長毛的痦子,才記得真切了些。”龐淵眉頭緊鎖,“如此只能證明他曾賣過線給李大仁,與毒、與昨夜命案、與栽贓夕若,都顯得刻意卻又單薄,更像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主使,還未浮出水面。”“萬通號,李大仁。”她低喃著。
裴九肆和龐淵目光掃過她。“怎么了?”林毓仔細回想二者的,猛地想起。“我想起來了,就是父親罵走李大仁那天,送走夕若姐姐之后,我想去街上逛逛,就叫了頂小轎。路過京西的時候,我聽見外面有爭吵的聲音,就撩開了簾子,竟瞧見他失魂落魄地轉進了那家萬通號。我本來也沒在意,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看見云府的大管事,左右張望了幾眼,也進了那家鋪子。這其中不會有什么聯系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你確定沒有認錯?”龐淵問道。林毓笑了,“龐三公子說笑了,你忘了,我在云府生活了十幾年,云府大管事,我怎么會認錯?”龐淵一拳砸在手里,臉上流露出一抹喜色。“那就是了,李大仁被趕出林府,沒了靠山,又進了萬通號遇見了云府的人。夕若皺眉,“所以是云相看百工閣也參加了貢品賽事,礙了云家在京城的綢緞行生意,這才指使李大仁栽贓我,試圖扳倒百工閣。”裴九肆和龐淵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凜冽的寒芒與徹骨的殺意。
“林姑娘,云管事是住在云府的嗎?”林毓搖搖頭,“他在外面有自己的院子,還有兩房小妾呢,一家子加上仆從,二十幾口人吧。”裴九肆轉頭看向青巖,“即刻帶人圍了云祿的住處,切記不要驚動云相,調查他與萬通號的一切往來,近日所有行蹤,還有,徹查云相門生、故舊在京中所有涉及織造綢緞的產業!”龐淵臉色變了變,“已經死無對證了,空有毓姑娘的口證和模糊線索,定不了堂堂宰相之罪。”
裴九肆冷哼一聲,唇角微勾。“龐淵,你就是太循規蹈矩了,本王要的是真相,不是給朝堂看的鐵證,只要最后能證明真的和云相有關,我可不管老皇帝說的,什么釜底抽薪,我等不及。而且云相盤踞多年,根深蒂固,牽一發恐動全身。眼下李大仁雖死,但云祿這條線,務必死死咬住,我要從云祿開始瓦解云相手下的勢力。”他轉回頭,望向皇宮的方向。*龐家暖閣。紅泥小火爐煨著羊肉鍋,熱氣氤氳。
國舅,裴九肆的舅舅、他母后的親哥哥。親手給裴九肆斟了一杯家釀的梨花白,神色是朝堂上少見的溫和。龐淵在下首相陪。國舅捋著胡須輕笑,“九肆啊,御前奏對辛苦,今日家宴,不必拘禮。嘗嘗這羊肉,是你舅母親自看著燉的,火候正好。淵兒這次大賽處置李大仁一事,雖有驚險,總歸沒丟了龐家的臉面,也多虧你鎮場。”裴九肆端起酒杯,斂去素日的冷厲,顯出幾分晚輩的恭謹。“舅父言重。”
“表弟遇事沉穩,應對得當,確是可堪大任。只是...”他抿了口酒,目光微凝。“李大仁這案子,水比預想的深,線頭雖斷了,但魚腥味還在。”龐淵放下酒杯,“父親,王爺說的是。證據雖指向萬通號小鋪,但真正想借李大仁之手攪亂賽事、扳倒百工閣,甚至可能涉足皇家貢品的...其實是...”他看了裴九肆一眼,未盡之言不言而喻。老國舅面上溫和未變,眼中卻精光一閃,緩緩放下酒杯。“確實是盤根錯節啊,九肆,這棋你打算怎么下?要知道牽一發動全身,坐到那個位置上,就算是陛下,也束手束腳的。”
裴九肆淡淡一笑,“舅父放心,暗處的手段,自有暗處對付。青巖正死死咬住云府大管事云祿這條線,至于明處…來日方長,急不得,但也容不得他再繼續張狂下去。”老國舅贊許地點頭,不再多問朝政,換了話題。“今日家宴,不聊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