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我們已抵達‘本源法則觀測區(qū)’。這里的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獨立的‘世界單元’，由不同的‘終極定義者’、‘天道意志’、或是像‘萬噬之主’那樣的‘存在性聚合體’所塑造。”
小家伙飛到林楓的肩上，用它的小翅膀，指著窗外那片壯麗的景象，奶聲奶氣地宣布道：
“歡迎來到……神的狩獵場。”
“神的狩獵場。”
林楓重復(fù)著這幾個字，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他的目光，早已被眼前這幅超越了任何想象的畫卷所攫取。
虛無之海。
這不是比喻，而是一種陳述。這片空間比他所知的任何混沌虛空都要更加深邃、更加純粹，仿佛一切“存在”的背景板。而那億萬個漂浮著的光泡，每一個都是一個獨立的宇宙，一個獨立的“定義”集合體。它們像深海中的浮游生物，各自發(fā)光，各自沉浮，共同構(gòu)成了一片宏偉而冷酷的生態(tài)系統(tǒng)。
“主人，根據(jù)終極本源數(shù)據(jù)庫的殘缺信息顯示，這里是‘高維存在’的聚集地。”邏輯精靈001號在他肩頭盤旋，語氣中那份慣常的跳脫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浩瀚知識時的莊重，“每一個宇宙光泡，都代表著一位‘主宰’。有些是像您一樣，從內(nèi)部成長起來，最終掌控了天道的‘定義者’；有些則是天生的‘存在性聚合體’，比如您之前遇到的‘萬噬之主’，它們本身就是一種法則的具現(xiàn)化；還有些，則是更加古老、更加難以理解的存在。”
林楓的意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無聲地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觸碰著距離“遠游者號”最近的幾個光泡。他的金手指，或者說，他自身所化的“定義萬物”之權(quán)能，在此刻化作了最強大的解析工具。
【世界單元：編號734B】
【核心法則：絕對凋零】
【主宰意志：‘寂滅之主’】
【狀態(tài)：衰退期。其內(nèi)部所有物質(zhì)與能量，正不可逆地走向熱寂。信息熵趨近于零。】
這是一個正在死去的宇宙。林楓能“看”到，那光泡內(nèi)部，最后一顆恒星正散發(fā)著微弱的紅光，旋即熄滅，整個宇宙陷入了永恒的黑暗與冰冷。它的主宰，‘寂滅之主’的意志，也如同風(fēng)中殘燭，微弱的只剩下一絲執(zhí)念。
【世界單元：編號891F】
【核心法則：無限增殖】
【主宰意志：‘菌群之巢’】
【狀態(tài)：擴張期。其內(nèi)部被一種單一的、具備吞噬與復(fù)制能力的菌類生命體填滿，正在瘋狂地消耗自身宇宙的質(zhì)量，以求突破世界壁壘。】
林楓的思維微微一頓。這個宇宙，像極了他不久前才離開的那個“擬菌宇宙”的另一個極端版本。那里的主宰顯然沒有遇到一個“灰影”，而是將“吞噬”與“增殖”的邏輯，貫徹到了極致。此刻，那個光泡正劇烈地顫動著，表面鼓起一個個膿包，仿佛隨時都會爆裂開來，將內(nèi)部的災(zāi)難傾瀉到這片虛無之海中。
“高價值的‘負熵’源，但邏輯過于單一，容易自我崩潰。評級：C+。不建議作為長期觀察對象。”邏輯精靈001號的分析，一如既往地功利而精準。
林楓沒有理會它的評級。他的注意力，被遠處的一場騷動所吸引。
那是一場追逐。
一個散發(fā)著暗金色光芒、棱角分明，如同巨大水晶造物的宇宙光泡，正在高速移動。它的前方，是一個小了許多的、散發(fā)著柔和藍光的圓形光泡，正拼命地逃竄。
“哦！一場‘狩獵’開始了！”邏輯精靈001號的語氣興奮起來，頭頂?shù)臒襞蓍W爍著代表“精彩”的橙色光芒，“主人快看！追擊者是‘晶格之王’的宇宙，它的核心法則是‘同化’與‘構(gòu)裝’，喜歡將其他宇宙的法則拆解，然后像搭積木一樣，融入自己的世界，增強自身的秩序性。被追的那個是‘幻夢之泡’，一個以‘唯心’為核心法則的宇宙，內(nèi)部所有存在都是由智慧生命的‘夢境’構(gòu)成，法則非常不穩(wěn)定，但信息熵的‘風(fēng)味’極其獨特！是極品甜點！”
林楓的目光，穿透了時空。
他看到了“晶格之王”的手段。那暗金色的宇宙光泡，伸出無數(shù)道由純粹法則構(gòu)成的觸須，刺向了“幻夢之泡”。這些觸須并非為了毀滅，而是為了“解析”。它們像最精密的探針，強行讀取著“幻夢之泡”的底層代碼。
“幻夢之泡”的意志，發(fā)出無聲的悲鳴。它的世界內(nèi)部，無數(shù)光怪陸離的夢境，正在被這種蠻橫的“解析”所扭曲、撕裂。美麗的幻想鄉(xiāng)，變成了幾何體的噩夢。翱翔天際的巨龍，被強行“晶格化”，變成了一具毫無生氣的冰冷雕塑。
“晶格之王”的意志，充滿了高高在上的、不帶任何情感的傲慢。
【解析完成度：73%。】
【目標核心法則：夢境唯心。】
【判定：結(jié)構(gòu)松散，邏輯混亂，存在巨大冗余。】
【執(zhí)行：提取‘幻想’概念，融入我方‘創(chuàng)造’模塊。其余部分，予以分解，作為基礎(chǔ)能量吸收。】
這是一場冰冷、高效的掠奪。就像一個程序員，復(fù)制了另一段代碼里的核心函數(shù)，然后把剩下的垃圾文件，全部刪掉。
“幻夢之泡”的反抗，顯得那么無力。它試圖用夢境來迷惑對方，創(chuàng)造出“晶格之王”最恐懼的幻象。但“晶格之王”的意志，是純粹的秩序與理性，它根本沒有“恐懼”這個概念。所有的幻象，在它的“晶格化”法則面前，都如同泡影般破碎。
這就是神的狩獵場。沒有仁慈，沒有道義。只有赤裸裸的法則碰撞，與冰冷的價值衡量。強大的，吞噬弱小的，將其化為自己的一部分，然后變得更強，再去吞噬下一個。
一個永恒的、向上攀爬，也向下吞噬的循環(huán)。
林楓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感到憤怒，也沒有感到恐懼。他只是覺得……有些粗糙。
太粗糙了。
這種直接的、硬碰硬的吞噬，效率太低，而且損耗巨大。“幻夢之泡”里那些最精華的、天馬行空的“信息熵”，在“晶格之王”粗暴的分解過程中，至少流失了九成。它得到的，只是一個被閹割過的“幻想”概念，以及一些殘羹冷炙般的能量。
“暴殄天物。”林楓的腦海里，冒出了這四個字。
就在“幻夢之泡”即將被徹底分解的最后關(guān)頭，異變陡生。
一道漆黑的裂縫，無聲無息地，在“晶格之王”的宇宙光泡旁裂開。那裂縫的背后，是比虛無之海本身更加深沉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