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由物質和能量構成的世界,而是一個充滿了漏洞、冗余代碼和臨時補丁的、勉強運行的龐大程序。
他抬頭看向歸墟館的穹頂,那片模擬出的星空,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張巨大的貼圖,分辨率甚至有些低,邊緣處還能看到因為“抗鋸齒”算法不佳而產(chǎn)生的毛邊。
所謂的“大道法則”,不過是幾個被置頂?shù)暮诵暮瘮?shù)庫,互相調(diào)用,充滿了耦合。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仙帝,他們的強大,不過是利用了某些系統(tǒng)BUG,獲得了更高的資源調(diào)用權限,本質上和游戲里卡BUG刷裝備的玩家沒什么區(qū)別。
林楓甚至找到了一些讓他啼笑皆非的“BUG”。
比如,所謂的“天劫”,其代碼注釋寫著“反作弊模塊v0.3(測試版)”,作用是檢測到能量數(shù)據(jù)增長過快的單位時,進行一次“格式化打擊”。但這個模塊的判定邏輯寫得一塌糊涂,經(jīng)常誤判,把一些天賦異稟的修煉者也當成了作弊者,導致了無數(shù)冤案。最可笑的是,這個模塊還有一個致命漏洞,只要在被鎖定的瞬間,將自身能量偽裝成“自然現(xiàn)象”(比如打雷下雨),就有一定幾率繞過檢測。這大概就是那些“渡劫秘法”的最初來源。
再比如,宇宙中偶爾發(fā)生的“空間風暴”,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災害。日志里清楚地記錄著,那是“垃圾回收機制”在清理廢棄位面時,因為內(nèi)存地址計算錯誤,不小心刪掉了一塊正在使用的空間坐標數(shù)據(jù),導致了連鎖性的空間坍塌。
“原來……世界是如此的草臺班子。”林楓忍不住低聲自嘲。
這感覺,就像一個黑客,潛入了世界上最嚴密的銀行系統(tǒng),卻發(fā)現(xiàn)其后臺是用二十年前的語言寫的,密碼是“123456”,服務器還常年不更新補丁。
這已經(jīng)不是“宣戰(zhàn)”了,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這種掌控一切的全能感中時,“弈者”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發(fā)出一聲輕響。
“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林楓的心上。
什么來了?
下一刻,林楓就明白了。
他面前的那只青瓷茶杯,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那完美的青色釉面上,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裂痕,憑空出現(xiàn),然后又在瞬間愈合。
緊接著,是掌柜。它那龐大的星云臉龐,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卡頓”,就像是網(wǎng)絡延遲,一張臉的畫面,重疊了零點幾秒。
整個歸墟館,乃至館外的混沌虛空,一種難以言喻的“變化”正在發(fā)生。
不是法則的改變,也不是能量的暴動。
那是一種更底層的,來自“系統(tǒng)”層面的修正。
就好像,一個程序員,發(fā)現(xiàn)自己的軟件出了BUG,于是立刻發(fā)布了一個“緊急修復補丁”。
“原作者”回應了。
回應的方式,不是降下雷霆,不是派出使者,而是直接修改代碼,從根源上“修復”這個世界。
林楓立刻將意識沉入自己的核心定義,他看到,自己剛剛掌握的那些“BUG”,那些他賴以生存的“漏洞”,正在被一個一個地“修復”。
他剛剛才發(fā)現(xiàn)的“天劫”判定漏洞,其對應的代碼段后面,多了一行注釋:【//v0.4版補丁,優(yōu)化檢測算法,修復偽裝繞過漏洞。】
那條導致“空間風暴”的內(nèi)存地址計算錯誤,也被修正了,并且增加了一個“二次校驗”機制。
“原作者”就像一個勤勤懇懇的程序員,正在加班加點,修復自己產(chǎn)品里的每一個BUG。而林楓,就是那個最大的BUG。
很快,第一個直接針對林楓的“補丁”降臨了。
他忽然感覺,自己無法呼吸了。
不是物理上的窒息,而是概念上的。空氣依然存在,他的肺部功能也完全正常。但是,“呼吸”這個行為所依賴的底層邏輯——“氣體交換函數(shù)”,被修改了。
一行新的代碼,出現(xiàn)在了這個宇宙的根目錄里。
一個專門針對他的“函數(shù)重載”。系統(tǒng)被告知,當“林楓”這個對象調(diào)用“氣體交換”函數(shù)時,直接返回一個“空值”。
他被從“呼吸”這個概念里,精準地“剝離”了出去。
林楓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不是因為缺氧,而是因為他的“存在”,正在被世界規(guī)則所排斥。這是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孤立。
他就像一個被防火墻精準屏蔽了端口的IP地址,周圍是浩瀚的互聯(lián)網(wǎng),他卻連一個字節(jié)的數(shù)據(jù)都接收不到。
“弈者”和掌柜都緊張地看著他,但他們無能為力。這是“根源”層面的戰(zhàn)爭,是程序員之間的對決,他們這些“程序”本身,根本無法插手。
林楓的意識在瘋狂運轉。
怎么辦?
硬碰硬?去修改那個被重載的函數(shù)?不行,他剛改完,“原作者”立刻就能再改回來,甚至會把他的修改權限都鎖死。
必須找到一個,“原作者”無法輕易修復,或者修復成本極高的漏洞。
有了!
林楓的目光,落在了“BUG報告”中一個被標記為“低優(yōu)先級,暫不修復”的條目上。
【BUG描述:在‘物質構成’模塊中,當一個物體同時被賦予‘固態(tài)’與‘氣態(tài)’兩種屬性時,其‘能量轉換’子模塊會發(fā)生邏輯混亂,系統(tǒng)會優(yōu)先執(zhí)行效率更高的轉換路徑,而非預設的物理規(guī)則。】
這是一個非常古老的BUG,因為觸發(fā)條件苛刻,且在正常情況下幾乎無害,所以“原作者”一直懶得去管。
而現(xiàn)在,它成了林楓的救命稻草。
【編輯開始……】
林楓沒有去碰“呼吸”的規(guī)則,而是直接對自己下了手。
【目標:林楓自身。】
【操作:添加詞條。】
【新詞條:‘體質:氣固二象性’。描述:此身體可在固態(tài)與氣態(tài)間進行不完全轉換,其能量交換遵循‘概念優(yōu)先’原則。】
做完這一切,林楓的身體沒有發(fā)生任何變化。但他猛地張開嘴,不是“吸”氣,而是像一個黑洞一樣,直接“吞”了一口空氣。
那口空氣進入他的體內(nèi),沒有經(jīng)過肺部,而是直接被他那“氣固二象性”的體質,利用那個古老的BUG,強制分解成了最純粹的能量和信息,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繞過了“呼吸”這個動作,直接達成了“獲取能量”這個結果。
就像一個黑客,發(fā)現(xiàn)網(wǎng)站的登錄頁面被封了,但他直接通過一個后臺上傳漏洞,拿到了服務器的最高權限。
窒息感消失了。
林楓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不是二氧化碳,而是一縷純粹的、被消耗殆盡的“信息熵”。
他看著虛空,仿佛能穿透無盡的維度,看到另一端那個正在敲擊代碼的“存在”。
他咧嘴一笑,無聲地做出了一個口型。
“補丁,打得不錯。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