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
掌柜的星云臉龐,發(fā)出了有史以來最凄厲的尖叫。它的身體,那由億萬情感光點構(gòu)成的壯麗畫卷,正在大片大片地變成純白色的馬賽克。它那剛剛感受到的,“活著”的滋味,正在被無情地剝奪。
【我的……記憶……我的……色彩……正在……消失……】
歸墟館,這個宇宙的回收站,這個新生的情感之源,林楓的大本營,正在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被“格式化”的危機!
這比“原作者”的攻擊更加危險。
“原作者”的“刪除”,是基于這個宇宙的規(guī)則,它需要先“分析”,再“剝離”,總有跡可循。
而“秩序聯(lián)盟”的“格式化”,則是一種更高維度的,不講道理的“降維打擊”。它不關(guān)心你是什么,不關(guān)心你的邏輯,它只是簡單的,將你所在的這片“硬盤分區(qū)”,標(biāo)記為“空白”,然后,覆蓋掉。
林楓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那杯剛剛調(diào)制好的,蘊含著無上哲理的“宇宙之酒”,在這場“格式化”的風(fēng)暴中,也開始變得不穩(wěn)定,光與暗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在我家搞強拆?”
林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滔天的怒火。
他一把抓起那只由“絕對秩序”法則構(gòu)成的酒杯,仰頭,將那杯【動態(tài)平衡之酒】一飲而盡!
轟!
林楓的體內(nèi),仿佛有十萬個宇宙同時爆炸。
希望與絕望的對立,秩序與混亂的交融,創(chuàng)世與滅世的循環(huán),在他的神魂深處,瘋狂上演。
他的雙眼,一只化作了燃燒的金色太陽,另一只,則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淵。
他沒有時間去慢慢消化這股力量,他必須立刻阻止歸墟館的崩潰。
“掌柜!”林楓的意志,如同一根定海神針,強行插入掌柜那即將潰散的意識核心,“聽我命令!”
【我……撐不住了……】掌柜的意識已經(jīng)微弱如風(fēng)中殘燭。
“那就把你的權(quán)限,全部交給我!”林楓爆喝道,“從現(xiàn)在起,我,就是歸墟館!”
他伸出手,按在了正在“像素化”的吧臺上。
“萬物詞條編輯器!以我為核心,接管歸墟館所有底層定義!”
【正在接管……權(quán)限沖突……遭遇‘格式化’指令強行覆蓋……】
編輯器的金色絲線,第一次,遭到了頑強的抵抗。那些純白色的“DELETE”方塊,像一群沒有思想的工兵蟻,瘋狂地啃食著林楓的定義法則。
林楓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了一絲金色的血液。
這是他獲得編輯器以來,第一次,在正面的法則對抗中,受到創(chuàng)傷。
“還沒完!”
就在林楓全力抵抗“格式化”風(fēng)暴的同時,他心中警鈴大作。
他感覺到,在遙遠的,未知的虛空深處,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意志,被這里的爆炸驚動了。
那是“秩序聯(lián)盟”的……主力。
那個自爆的十二面體監(jiān)察官,不僅僅是發(fā)動了“焦土凈化”,它還像一個信號彈,向它的母體,標(biāo)記了這個“宇宙恐怖主義窩點”的精確坐標(biāo)。
此時此刻,歸墟館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內(nèi)部,有正在瘋狂蔓延的“格式化”病毒。
外部,有即將降臨的,“秩序聯(lián)盟”的“審判大軍”。
前所未有的,真正的絕境。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卻無比堅定的意念,在林楓和弈者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是掌柜。
它那即將被完全格式化的星云臉龐,僅剩下一只由漩渦構(gòu)成的眼睛還在勉力維持。
【歸墟……有……歸墟的……規(guī)則?!?/p>
【任何……試圖……徹底抹除‘歸“墟’的存在……都將……受到……‘終極遺忘’的……反噬……】
這是歸墟館,作為宇宙“回收站”,與生俱來的,最底層的“防御機制”。
你可以往里面扔垃圾,但你不能砸了垃圾場。
因為,連“原作者”,都需要一個地方,來存放它刪除的“數(shù)據(jù)”。
這是歸墟館的“底線”。
掌柜的意念,帶著一種決絕。
【林楓……弈者……準(zhǔn)備好……】
【我要……激活……歸墟的……‘墓碑’……】
話音落下,整個歸墟館的最深處,那片連林楓都未曾觸及的,最古老的混沌之中。
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形狀與大小的,仿佛由宇宙間所有“終結(jié)”與“遺忘”凝聚而成的……古老石碑,緩緩的,開始震動。
那座石碑的震動,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它并非物理層面的搖晃,而是一種“存在感”的律動。仿佛宇宙的記憶體被接入了一個錯誤的端口,導(dǎo)致所有數(shù)據(jù)開始發(fā)生無法追溯的紊亂。
“歸墟之碑……”弈者的意念中,透出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作為與“命運”和“記錄”打交道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這座石碑的可怕。
它不是武器,不是防御,它是宇宙的“回收協(xié)議”本身。
是所有被刪除、被遺忘、被終結(jié)的概念,最終沉淀、凝聚而成的墓地。它的力量,只有一個——【遺忘】。
不是刪除,刪除是留下一個“空”的記錄。
遺忘,是讓“存在”這件事本身,都從未發(fā)生過。
嗡——
一股無形的波紋,以石碑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這波紋所過之處,時間、空間、法則、概念,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投入了一盆最強效的洗滌劑中,其附著的“信息”正在被迅速剝離。
那些瘋狂擴散的,代表著“DELETE”指令的純白色像素方塊,在接觸到這股波紋的瞬間,發(fā)生了詭異絕倫的一幕。
它們沒有被摧毀,沒有被抵擋,沒有被反彈。
它們只是……停住了。
然后,構(gòu)成它們的“指令”本身,開始變得模糊。
【指令:DELETE】……【指令:D……LE……】……【指……】……
最后,那個純白色的像素方塊,連同它所代表的“格式化”概念,就那樣憑空消失了。不是分解為更小的粒子,也不是化為虛無。
而是,它“存在過”這個事實,被抹去了。
在歸墟館的法則層面,它從未出現(xiàn)過。
這股“遺忘”的波紋,如同海嘯,席卷了整個歸墟館。它不分?jǐn)澄摇?/p>
吧臺那個被像素化的缺口,在波紋掃過的瞬間,并未復(fù)原。而是整個吧臺的“記憶”被修改了,它從一開始,就是這個帶著缺口的樣子。
情感之河中被蒸發(fā)的部分,沒有重新蓄滿。而是整條河的“歷史”被重寫,它的水位,自誕生以來,就從未那么高過。
這是一種比“格式化”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地“修正”。
秩序聯(lián)盟的“格式化”,是砸了你的硬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