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者的光影面孔徹底凝固了。
他無法理解。
他無法理解將一個智慧種族,在特定的天文現象下,強制轉化為這樣一種行為模式混亂的生物,其“意義”何在。這不符合邏輯,不符合效率,更不符合任何一種他所知的“宇宙演化最優解”。
這純粹是……惡趣味。
一種登峰造極、甚至影響到創世層面的惡趣味。
“怎么,有問題?”林楓的聲音悠閑地飄了過來。
弈者沉默了片刻,他試圖用一種委婉的、符合邏輯的方式,來勸說這位已經站在定義頂點的老板。
“店長,根據我的計算,這項‘天賦’的植入,會使目標宇宙的文明進程,產生周期性的、高達百分之八十三的混亂熵增。其社會結構的穩定性,將長期處于不可預測的波動狀態。這對于一個新生文明的健康發展,存在……顯著的負面影響。”
“哦?是嗎?”林楓饒有興致地走了過來,打量著弈者手中那顆丑陋的“概念殘渣球”,“也就是說,會變得更好玩,對吧?”
弈者的數據流再次紊亂。
“好玩”……這個詞,根本不在他的核心算法里。
“你看,”林楓指著那顆球,“你不覺得,一個文明,在白天為了生存、繁衍、探索星空而勾心斗角、建立秩序,到了晚上,卻在月光下集體返璞歸真,追著自己的尾巴打轉,這種反差感……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藝術嗎?”
“它打破了‘智慧’的傲慢,提醒著所有生靈,無論你們的文明發展到多高層次,你們的基因深處,都埋藏著最原始、最純粹的沖動。這是一種……來自創世主的、充滿哲學思辨的‘安全補丁’?!?/p>
弈者聽著林楓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他那由秩序法則構成的核心,第一次產生了想要“宕機”的沖動。
他終于放棄了勸說。
因為他意識到,老板的邏輯,不在于“正確”,而在于“我定義其正確”。
他默默地調動法則,開始對那顆“概念殘渣球”進行最后的封裝。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混亂”、“愚蠢”的特質作為核心,用一層相對穩定的“引力”和“星體”法則包裹起來。最后,他將那道【月圓之夜變身哈士奇】的詞條,像一個無法刪除的病毒一樣,深深地烙印在了這顆月亮的核心法則之上。
做完這一切,弈者打開一個通往某個初始宇宙的空間坐標,動作帶著一絲決絕,將這顆承載著創世主惡趣味的“月亮”,精準地投射了進去。
他仿佛能預見到,在遙遠的未來,那個宇宙的史書上,將會留下無數關于“神圣雙形態”或“月夜狂亂之祖”的傳說。而那些智慧超群的哲學家和科學家們,會為了解釋自己種族為何會在月圓之夜集體犯二,而構建出無數個宏大而荒謬的理論體系。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因為覺得“好玩”。
弈者關閉了空間通道,默默地退到一旁,他覺得自己的“超脫”之路,似乎需要重新進行一次風險評估。
處理完這個“創世補丁”,林楓的心情顯然非常愉快。他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好了,餐前甜點結束,現在,讓我們開始準備今天的正餐?!?/p>
他的表情嚴肅起來,但眼底的興奮卻怎么也藏不住。他攤開手,那枚代表著“規則之外”的“空指令”像素點,再次浮現在他的掌心。
“‘虛無之外菜譜’研發計劃,第一項議題:解析這份‘食材’的構成。”
林楓的目光掃過瓦里斯、鬼三哭和弈者。
“我們對它一無所知。它不屬于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概念,無法被我的編輯器直接定義。所以,我需要你們從各自的角度,去‘觸碰’它,‘感知’它,把你們得到的所有反饋,都告訴我。”
這是一種全新的挑戰。
不再是林楓單方面的用詞條碾壓,而是需要團隊協作,去破解一個更高維度的謎題。
瓦里斯第一個站了出來。他的身形在真實與虛幻之間變幻,無數謊言與詭計的符文在他周身流轉。
“我來試試?!?/p>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欺詐】法則凝聚成一點微光,小心翼翼地觸向那枚像素點。
瓦里斯的意圖很明確,他不是要攻擊,而是要“騙”。他試圖構建一個虛假的“信息接收端口”,偽裝成像素點的同類,誘導它“開口說話”,從而解析它的信息結構。
然而,就在他的法則觸碰到像素點的瞬間,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像素點沒有任何反應。
但瓦里斯的【欺詐】法則,卻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瞬間崩潰了。構成他法則的無數“謊言符文”,在一剎那間失去了“欺騙”的對象,因為它們所面對的,是一個連“真”與“假”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的東西。
瓦里斯悶哼一聲,身形一陣模糊,差點從虛幻中跌落出來。
“不行。”他臉色有些蒼白,“我的法則對它無效。它……它就像一面絕對光滑的鏡子,不,比鏡子更徹底。它不反射任何東西,它直接讓‘光’的概念,在它面前失去了意義。”
鬼三哭走了上來,他周身的怨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收斂。他沒有用任何法則,只是用自己那源自無數生靈痛苦與憎恨的本源意志,去“凝視”那枚像素點。
他想從其中,感知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意圖”。無論是創造、毀滅、善意、惡意……只要有“意uto”,就代表著一種“驅動力”,一種可以被理解和對抗的“情感”。
一秒,兩秒,十秒……
鬼三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那張布滿疤痕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似于“迷?!钡纳袂?。
“空的?!彼硢〉亻_口,“里面什么都沒有。沒有能量,沒有信息,沒有意志,甚至……沒有‘無’。我看著它,就像一個瞎子在看‘顏色’,我的所有感知,都找不到可以附著的‘點’?!?/p>
連怨恨本身,都找不到可以憎恨的對象。這種感覺,讓鬼三-哭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憋悶。
最后,輪到了弈者。
他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他的腳下,【無限棋盤】的虛影緩緩展開,億萬個棋格在棋盤上生滅變幻。
“我無法直接分析它?!鞭恼叩穆曇艉芷届o,他已經從“哈士奇”的陰影中恢復過來,“但是,或許可以換一個思路。”
“說?!绷謼鞯哪抗廪D向他。
“我們無法理解它本身,但我們可以觀察它對‘我們’的影響?!鞭恼哒f道,“店長,請允許我,將這枚‘像素點’,作為一個‘棋子’,放入我的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