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對視一眼,跟上了林楓的腳步。
當他們踏出“遠游者號”,站在這座“知識墳墓”前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與蒼涼,撲面而來。他們感覺自己像是三個站在巨人腳下的螻蟻。
圖書館的大門,是一本翻開的巨書,書頁上空無一字。
林楓帶頭走了進去。
圖書館的內部,比外部看起來更加空曠。高聳入頂的書架,一直延伸到視界的盡頭。這里沒有管理員,沒有讀者,只有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問題”的味道。不是疑問,而是“問題”這個概念本身。
就在他們踏入圖書館中心的一瞬間,周圍的景象,驟然變化。
他們不再身處圖書館,而是站在了一片無垠的星空下。在他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詭異的景象。
一個嬰兒,正在啼哭。
一個老人,正在死去。
嬰兒的啼哭聲,充滿了生命誕生的喜悅。老人的呼吸,則充滿了生命終結的安詳。
詭異的是,這個嬰兒和這個老人,擁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容。更詭異的是,他們是“同時”存在的。生與死,起點與終點,在這一刻,被壓縮在了同一個平面上,互不干涉,卻又彼此映照。
一個宏大、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意念,直接在他們的腦海中響起。
【問題一:當起點與終點重疊,過程是否還有意義?】
這就是“提問者”的“問題”。它沒有給你選項,沒有給你提示,只是將這個“悖論”本身,赤裸裸地展現在你面前。
鬼三哭看到這個景象,頓時感覺自己的“怨氣本源”都開始不穩。他的一切力量,都源于“死亡”和“終結”。但眼前的景象,卻在告訴他,“終結”的旁邊,就是“新生”。這讓他的“道”,產生了動搖。
瓦里斯試圖用“欺詐”法則去解析這個景象,他想找出其中的“破綻”。但他發現,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嬰兒是真的,老人也是真的。生與死,都是真實的。他的“欺詐”,在這里找不到任何可以切入的“謊言”。
弈者的【無限棋盤】開始瘋狂運轉,他試圖計算出這個“悖論”成立的“概率”。但結果,卻是無窮大,也是無窮小。這是一個超越了邏輯與數學的“絕對現象”。
三位超脫者,第一次,在一個“問題”面前,感到了束手無策。
而林楓,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他沒有去思考那個哲學問題,而是像一個挑剔的食客,在審視一道菜。
他咂了咂嘴,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開口說道:
“這道‘生死輪回湯’,創意不錯。火候也剛剛好,‘生’的鮮美和‘死’的醇厚,都完美地保留了下來。”
“但是,”他話鋒一轉,“作為開胃菜,它的味道,是不是太淡了點?”
林楓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那宏大而冰冷的意念,仿佛只是一個錄音機,在拋出問題后,便陷入了永恒的沉默,靜靜地等待著“解答者”的答案。
眼前的“生死同體”異象,仍在繼續。嬰兒的啼哭與老人的喘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直擊靈魂的“噪音”,不斷地侵蝕著鬼三哭等人的心智。
“老板,這東西……它在同化我們的‘認知’!”鬼三哭的怨氣黑海劇烈翻滾,海面上,竟然開始浮現出一張張嬰兒的笑臉,與那些猙獰的鬼魂面孔交織在一起,顯得無比詭異,“它想讓我們接受它的‘道理’!一旦接受,我們的‘存在’就會被這個‘問題’本身給定義!”
這比直接的攻擊更可怕。它不毀滅你,而是“說服”你,讓你從根本上認同它的邏輯,最終成為這個“悖論”的一部分,永恒地在“生與死”的循環中沉淪。
“一個自帶世界觀的‘謎題’么?”瓦里斯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他感覺自己的“欺詐”法則正在變得“不誠實”。當“真實”與“虛假”的界限都開始模糊時,他的力量也就失去了根基。
弈者的【無限棋盤】上,代表“自我”的棋子,正在被代表“問題”的黑色區域,一步步地蠶食。他的計算力,正在被這個無法計算的“問題”,拖入一個名為“徒勞”的泥潭。
“撐住。”
林楓淡淡地說了兩個字。他沒有立刻出手,而是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三位手下的狀態。
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在觀察自己的學徒,如何處理一塊從未見過的、質地奇特的木料。他想看看,經過“逆因果”那場“淬火”之后,他們究竟成長了多少。
鬼三哭第一個做出了反應。他放棄了用自己的“死亡”之道去對抗,那等于是用一種顏色去覆蓋另一種顏色,只會讓畫面更亂。他怒吼一聲,龐大的怨氣黑海猛然收縮,不再去理會那“生”的誘惑,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怨”這個最純粹的“情緒”上。
一瞬間,無數張痛苦、絕望、憤怒的面孔從黑海中浮現,它們不再理會“生死”,而是對著那個“問題”本身,發出了最惡毒的詛咒。
【詛咒:提問者,你將永遠得不到答案!】
這是一種不講道理的“潑婦罵街”式攻擊。我不跟你辯論,我直接咒你。
出乎意料的是,這種看似粗鄙的攻擊,竟然起到了效果。那宏大的意念,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顯然,“得不到答案”,觸及了“提問者”的某個“痛點”。
瓦里斯眼前一亮,他瞬間明白了。他同樣放棄了邏輯層面的對抗,轉而施展起了自己的老本行。他的身影變得模糊,無數個“瓦里斯”出現在大殿中。每一個“瓦里斯”,都對著那個“問題”,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虛假答案”。
“過程的意義在于體驗!”
“過程毫無意義,只有結果永恒!”
“過程和結果都是幻覺,‘存在’本身才是意義!”
“意義,就是你提出這個問題!”
億萬個真假難辨的“答案”,如同一場信息的洪水,瞬間沖向了那個“悖論”。這些答案彼此矛盾,邏輯混亂,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是“謊言”。
瓦-里斯在用海量的“垃圾信息”,去污染“提問者”的“題庫”。
弈者則采取了最高明的做法。他停止了徒勞的計算,【無限棋盤】光芒一閃,竟然開始主動“復制”起了眼前的“生死同體”異象。他在自己的棋盤上,創造出了一個微縮版本的“悖論”。
然后,他開始修改這個“復制品”的“規則”。他給“生”增加了一個“變量”,給“死”增加了一個“隨機數”。他讓這個悖論,從一個“封閉”的循環,變成了一個“開放”的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