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著雕花欄桿,緩緩走下臺階。每一步落下,高跟鞋的聲響都像踩在男人的心尖上。
沈默呼吸漸漸急促。
隨著她步步逼近,腦海里浮現碎片般的畫面。
冷銜月在他三步遠的位置站定。
屬于她的味道無孔不入。
他靈魂都戰栗著。
好想離她再近一些。
冷銜月目光落在他泛紅的眼眶上,清冷的嗓音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繾綣:“又見面了……”
隨著她的話落下,破碎的記憶突然拼湊完整,所有的熟悉、酸澀與悸動都有了歸宿。
他是沈默,也是沈歲宴和陸時野。
他作為陸時野時,四十歲的他眼尾生出了皺紋,在他選擇放小人魚自由的時候,他的小人魚,放棄了能重回大海的尾鰭,和他一同經歷生老病死。
他們真的做到了相濡以沫,直到垂垂老矣,小人魚終究選擇回歸那片孕育她的海。
而他,料理妻子所有身后事,留在了那座承載著兩人半生回憶的海島,等待死亡的降臨。
他等來的是一個自稱“系統”的小光團。
他聽見了一個顛覆他認知的事實。
他的愛人,還有著其他不為人知的身份。
他不怕所謂的攻略,而是怕,怕他的妻子,他的愛人不愛自己,怕那些他認為的情投意合,是他的一廂情愿。
他想找到她,想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個什么位置。
更重要的是,想看一眼真正的她。
想知道自己的愛人原原本本的一面。
滾燙的淚珠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
他喉結劇烈滾動,滿腔的話化作一句沙啞的喟嘆:“好久不見。”
冷銜月朝他伸出手,眼底盛著化不開的笑意:“要抱一個嗎?我的,新寵。”
沈默的心頓時像泡在了醋罐里,酸意浸滿四肢百骸。
他大步上前,用力地將人圈進懷里,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她的肩頭,聲音悶得發疼:“我只是玩物嗎?”
肩膀浸得溫熱。
冷銜月無聲地笑了笑,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緊繃的脊背。
有些話,必須要解釋清楚。
“說什么傻話呢,你是最特殊的那一個,在你之前可沒有什么新寵這個身份卡,是有一些人想要獲取我的好感達到離開這兒的目的,只有你是不同的。”
冷銜月輕輕推開他,雙手捧著他的臉,拇指拭去他頰邊的淚。
微微踮腳,他已經下意識俯身。
冷銜月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還是說,你不相信我的真心?”
他不是不相信她,是不相信自己。
他哪有什么留住她的資本。
“我以后可以永遠陪著你嗎?”沈默聲音帶著未平的哽咽,話音頓了頓,又艱澀地補了一句,“我有那個資格嗎?”
冷銜明白他的不安,知道怎么哄他。“我愛你,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她抬手,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眼:“真想把我的心剖出來給你看。”
沈默只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兩道聲音在瘋狂拉扯。
一個在叫囂,她是騙你的,若不是你找來,她早把你忘了。
另一個說,這里是她的世界,她掌握著一切,不喜歡的話怎么可能費心哄你?
冷銜月像是看穿了他的掙扎,追問他:“你呢?真的愿意放棄外面的一切,留在我身邊?”
“我想要的只有你。”沈默沒有半分猶豫,字字篤定。
這里有規則限制,說謊的人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冷銜月一眼就看出,他說的是真心話。
她語氣溫柔:“既然愿意留下來,以后這里也是你的家了,我的……愛人。”
這句話瞬間沖垮了沈默所有的防線。緊繃的脊背終于徹底松弛,卸去了滿身的惶恐與不安。
他再次將人用力擁進懷里,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走吧,帶你去參觀一下我們的家。”等他的情緒漸漸平復,冷銜月輕輕掙開他的懷抱,伸手握住他的手,牽著他往二樓走去。
腳步踏在樓梯上,她的聲音響起,回憶著兩人的過去。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一扇木門前。
冷銜月推開門。
窗邊的薄紗隨著風輕輕飄動,像極了當年在沈家的那一幕。
恍惚間,沈默竟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過去。
握著他的那雙手忽然松開,沈默的心猛地一緊,幾乎是本能地想去抓。
只有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他才能確定這不是一場易碎的夢。
“別怕,我拿個東西。”冷銜月回頭看他,眼底帶著安撫的笑意。
他緊跟在她身后。
寸步不離。
冷銜月從床頭柜的抽屜里取出兩個精致的錦盒。
里面赫然躺著兩對戒指。
冷銜月從床頭柜里拿出兩個錦盒,錦盒里赫然是兩對戒指,代表著他們兩段感情的戒指。
冷銜月嗓音溫和:“系統每次在我離開的時候會問我一句話,如果帶走一件東西,選擇帶走什么,代表著我們感情的東西有很多,但這個意義是不同的,你看,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冷銜月把戒指放回去。
從花瓶里取出一支玫瑰。
指腹輕輕摩挲著嬌嫩的花瓣,玫瑰赫然變成兩枚泛著銀光的戒指。
她將其中一枚套在他的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
冷銜月緊接著握緊他的手。
兩枚戒指邊緣觸碰在一起,她說:“這是屬于我和沈默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