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們玩得開心，我悄悄退出了門外。

那就這樣吧。于我而言，無論林妍抑或祝倩，屬于她們簡單快樂的日子實在不多，片刻歡愉便是享受，我怎么能忍心打擾呢?

生活總是充斥著浮躁、喧囂、無奈。講真，自打創辦藍天起，我日子沒幾天閑過。

活著為了什么，終究是無解的謎題。值得慶幸的是，我好歹找到了人生一點方向。

總有些夢想需要實現，總有些人比我更需要拯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年輕時吹過的牛皮，而今想想，太荒謬。

哪有那么多商業精英？哪有那么多頂級大佬？像柳云橋這樣的，畢竟還在少數。

什么是成功？每個人定義不同。此時我想法，跟原來比，顯然改變了太多。

這或許正是錢鐘書老先生所說的圍城，“外面的人想進去，里面的人卻想出來。”

以我今天地位，不能說富甲一方，但不論地位還是名望，已經跟幾年前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呢，對名跟利看的淡了。

幾天后，我把林妍送回了永康。

一路上，小姑娘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根本不像沉默寡言樣子，幾句話下來，我恍然大悟。

原來，就我走的那段時間，祝倩一到周末就來學校。每回都陪著林妍玩蠻久，光去肯德基便不下五次。

能感覺到，林妍對這位漂亮小姐姐也蠻認可的。

“叔叔，倩姐姐對我可好了。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我一聽，差點噴飯。

心說，這小鬼頭才多大，怎么跟個人精似的？說到成人間的話題，一點不含糊。

這會兒，于是趕緊解釋，我跟祝倩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誰曾想，林妍根本不信，嘴巴子撅得老高。

“切，又忽悠我小孩子吧，唉，你們這些大人，明明就是喜歡，偏偏嘴上不承認。我真搞不懂。”

林妍的話，讓我心中一動。

聽這話意思，祝倩對我還余情未了？

有吃驚，有意外，更多的，是不解。

只可惜林妍還是小孩子，太多東西,一知半解。

從她描述中，祝倩給我感覺，并非表面上那么冷淡，對于兩人現在的關系，很微妙。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林妍的錯覺？

但有句話說的沒錯，孩子的感覺最單純，也最準確。

西溪，永康最西邊小鎮，紫涵的家。

而林妍回到這里，好比魚回到水里。

那幾年，城市還沒禁止燃放煙火。鎮子里洋溢著過節的氣氛，挨家挨戶張燈結彩，笑容背后，是團圓。

可惜，再完美的日子，終有遺憾。

紫涵還是沒有回來。

原本想著留下來，好好陪婆孫倆過個春節。但，心有所系。

此刻能想到的，除了我爸媽，就剩祝倩母女倆了。

事實上，這些年東奔西走，有多少年沒回家，已記不大清。

時光老了，時鐘慢了，走著走著，我們都不經意間變了模樣。

好在老爺子身體還成，這不，今年老兩口說是去海南過年。

我一聽，無限感慨。

看來這對老封建終于開竅了，為人子女也感欣慰。

所以呢，必須贊助。

于是，當即給他們匯了點錢，算是盡孝。

但是呢，電話里，我媽死活不同意，用她話說，“咱們現在吃喝不愁，唯一擔心的，就是你婚姻大事，朋子，聽媽句勸，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想想自個兒的事了。你瞅瞅左鄰友舍，哪個不帶個媳婦過來，你真想盡孝，趕緊的，找個姑娘生個娃，也讓你爸跟我樂呵樂呵。”

正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老媽一句話，讓我徹底無語。

坦白說，其他問題好解決，可單單這件事，沒法答應。

眼看她老人家絮絮叨叨，又要沒完沒了，我趕緊扯開話題，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就這么對付過去。

離開永康，是兩天后的事情。

實際上，這會兒離大年三十，沒幾天了。

此刻，有一大堆事急著處理。

首當其沖的，是關于那些孩子的安排。

眾所周知，這些孩子，要么孤兒，要么留守兒童，父母不著家，我就得又當爹又當媽。

平時擱學校上課，那都好辦。但是現在學校放假，這些孩子的去處，可就讓我傷透腦筋了。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帶回香菲左岸。

事實證明，我的這個想法，得到了祝倩支持。

不得不說，現在這丫頭越來越有霸道總裁的范兒，自打上次我提出香菲左岸由她經營，祝倩明顯做得游刃有余。

不夸張講，現在的她，無論經驗還是謀略，不輸于饒婕。

所以有時候我見她，都禮讓三分。

可當我把這些孩子情況一說，祝倩所有的盔甲卸下來。

“行啊，反正店里也沒啥事，干脆，你把她們都接到我這來吧，過年了，熱鬧熱鬧，陸朋，你也一塊過吧。”

我一聽，求之不得。

大年三十，雪很大，天很冷。一大早，我去了趟北郊陵園。

這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我的好兄弟，俊子，每年這時候，我都會來拜祭一番。

祝倩知道我跟俊子的關系，這會兒非要同去。

我笑笑，沒有做聲，一轉身，兩人消失在了茫茫雪色中。

陵園有陵園獨有的寂靜，生人勿擾，死者安息。

想當年，我與地底下這哥們把酒言歡，只不過一眨眼功夫，俊子成了冰冷尸體一具。

后來，祝倩問過我，“如果人生可以選擇，你愿意重來嗎？”

我愣了愣，沒有回答。

事實上，祝倩這話，不單指俊子，或者還有我跟她之間。

人生，所謂的人生，無非是人與人的相遇，有緣者，終成正果；無緣人，擦肩而過。

世上事，本就沒法說清。一定要說，我寧愿放下現在所有，回到那段一無所有的日子里去。

只是太陽會落山，一首歌會唱完，那些過去了的人和事，漸漸遠離我而去。

末了，祝倩聽了，半天沒吭聲。

忽然，她說了一句極具禪意的話。

“陸朋，江湖很遠，其實它從未離你而去，或許，你轉轉身，它就在你身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