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們大氣不敢喘，他們聽不懂這復雜的指法，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令人窒息的悲憤與決絕！
那是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
韓明杰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的那點“雅”，那點“技”，被這首曲子所蘊含的龐大精神力量，碾得粉碎！
他的驕傲，他的自信，他最后的陣地，在陳宇的琴聲中，被夷為平地，寸草不生。
如果說，《洛神賦》是對他文學才華的降維打擊。
那么這首《廣陵散》，就是對他整個人格，整個精神世界的徹底摧毀！
終于，隨著最后一個音符落下，那股滔天的殺氣與悲憤，戛然而止。
曲終，人未散。
整個世界，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周老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嘴唇哆嗦著，看著陳宇，像是看著一個從歷史中走出來的怪物。
“《廣陵散》……這……這真的是《廣陵散》！”
他聲音嘶啞，老淚縱橫，“老夫……死而無憾了！”
話音落下，現(xiàn)場才如夢初醒，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經(jīng)久不息！
“宇神！！！”
“我的天啊！我聽到了什么！史詩！這是史詩！”
“這已經(jīng)不是比賽了，這是藝術的復興！”
主持人強壓著內(nèi)心的激動，幾乎是小跑著回到舞臺中央，聲音都帶著顫音：
“宇神……不，陳先生！我……我能問一下嗎？這首《廣陵散》，您是從何處……”
這個問題，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問。
這可是失傳千年的絕響！
陳宇抬起眼，說道：
“我不敢說這就是嵇康先生當年的原曲。”
一句話，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他繼續(xù)說：“我只是在閱讀魏晉典籍時，時常揣摩那個時代名士的風骨。
他們放浪形骸，傲嘯山林，于亂世中尋求精神的自由與不屈。
這首曲子，與其說是復原，不如說是我對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精神的一種致敬。”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曲子的來源——
靈感與想象，又將自己放在了一個謙遜的后輩位置上，充滿了對先賢的敬畏。
高下立判！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格局！這就是宇神的格局！”
“聽到了嗎？人家這叫致敬！韓明杰那種叫炫技！”
“我宣布，宇神不僅是藝術家，還是思想家！”
“這番話說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太有風骨了！”
周老在臺下緩緩點頭，渾濁的眼中滿是贊許。
是了，是不是原譜已經(jīng)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種精神，那種風骨，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真正地彈活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踉蹌著，一步步從舞臺的另一側(cè)走了過來。
是韓明杰。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
他走到陳宇面前，相隔三步，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都在等著。
等著他履行那個羞辱性極強的賭約。
韓明杰的嘴唇蠕動著。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準備彎下那高傲的膝蓋，叫出那個字。
“爸……”
一個微弱的氣音，幾乎聽不見。
然而，就在他即將說出口的瞬間，陳宇忽然站了起來。
他伸手，做了一個虛扶的動作，平靜地打斷了他。
“不必了。”
韓明杰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和不解。
“我想要的，只是一個勝負。”
陳宇淡淡道，“音樂是用來交流的，不是用來羞辱人的。你輸了，這個結(jié)果就夠了。”
說完，他甚至對韓明杰微微點頭示意，然后轉(zhuǎn)身，準備下臺。
干脆利落，沒有半句多余的廢話。
這一刻，韓明杰感覺自己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不是羞辱，不是難堪，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陳宇摧毀了他的驕傲，卻又親手為他保留了最后的尊嚴。
這種從容，這種氣度，比那首《廣陵散》更加可怕，更加……令人折服。
“等一下！”
韓明杰忽然喊道，聲音沙啞。
陳宇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只見韓明杰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對著陳宇的背影，鄭重其事地，九十度鞠躬。
“陳先生……”
他抬起頭，眼神里再沒有了之前的嫉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近乎狂熱的崇拜。
“我韓明杰，心服口服！從今天起，我就是你最忠實的聽眾！”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隨后，更為熱烈的掌聲，響徹整個演播廳！
這不僅僅是一場比賽的勝利，更是一次人格上的完勝！
宇神，超神！
……
京城，一家高端會所的包廂內(nèi)。
這里是京城大學學生會的聚會，在場的都是各個院系的風云人物。
韓明杰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沙發(fā)上，默默地喝著杯中的威士忌。
電視上，正回放著他鞠躬的那一幕。
他沒有覺得丟臉，反而一遍遍地在腦海中回味著那驚心動魄的琴音。
那樣的曲子，輸了，不冤。
“喲，這不是我們音樂學院的大才子嗎？怎么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
一個清冷又帶著幾分譏諷的女聲在頭頂響起。
韓明杰抬起頭，看到了來人。
女生妝容精致，眉眼間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
武亦容，京城大學文學院的才女，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在學校的名氣，與韓明杰不相上下。
但為人處事，卻比韓明杰更加尖銳刻薄。
韓明杰皺了皺眉，沒說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武亦容輕笑一聲，在他對面坐下，雙腿交疊，目光落在大屏幕上定格的陳宇的臉上。
“為了這么個來路不明的網(wǎng)紅，當眾鞠躬認輸，韓明杰，你可真是把我們京大的臉都丟盡了。”
她的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沒在現(xiàn)場，你不懂。”
韓明杰的聲音有些低沉，他不想跟她爭辯。
在親耳聽過那首《廣陵散》后，世間的一切音律，仿佛都黯然失色。
“我不懂？”
武亦容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她指著電視里的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