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京哈高速白鹿收費站服務區。

    對于絕大多數長途車輛來說，這個高速入口的服務區將是他們出京前最后一次停靠。

    對于與一公里商貿來說，這里是它向京城高速公路系統探出的最深觸角。

    這是利益方錯綜復雜的行業，怎么參與進去，一直是一公里和它的母公司中關村控股非常頭疼的問題。

    ……

    喜子提著兩個滿滿當當的塑料袋，狼狽的從擁擠的一公里便利店擠了出來，向服務區和主路的隔離花壇走去，在那里，停著一輛皇冠和考斯特。

    走近車輛，見沒有人注意這邊，才敲了敲皇冠的窗戶。

    趙宋和樂子下車，接過一個塑料袋，一邊摟著樂子走向考斯特，一邊說道：

    “先回家看看，等安頓好了就跟著這些人好好做，多聽多看多學少說話。

    他們是非常優秀的團隊，這兩年在神舟做出了非常大的貢獻，要不是事前有協議，那個大胡子都舍不得放人。”

    樂子當然知道大胡子的神舟總裁分量，又緊張又激動地點著頭。

    把裝滿零食的塑料袋遞給樂子，趙宋最后交代道：“分給大家路上吃，嘴巴甜點。”

    樂子點頭應下，他紅著眼睛道：“哥，趙宋哥，我走了。”

    趙宋笑著把他送上車，順道向里面的銷售精英們點頭致意：“辛苦諸位了，路上慢點。”

    ……

    收費口，考斯特駕駛員接過紙質憑證，然后平穩加速，直到它從視線中消失，兩人才坐回車里。

    “掉頭到對面去。”

    喜子啟動車輛，一邊看著后視鏡一邊問：“我們接誰？”

    “大領導。”趙宋翻著白眼回答，顯然對所謂的大領導毫無尊敬之意，“便利店怎么樣。”

    “人流很大。”喜子笑道，“礦泉水貴一塊五，可樂貴2塊，不過高速店有相應積分加成，很多會員為了提升等級可沒少在這買。”

    “服務呢？”

    “沒有服務！”喜子苦笑搖頭，“這家店的員工數已達上限了，還是一邊上貨一邊回答顧客問題，忙都忙不過來，哪有功夫去講究服務問題。”

    說著話，車輛已經完成了掉頭，停在了進京方向的服務區邊，這一側的一公里也已人滿為患，甚至出現了排隊趨勢，很多走出來的顧客除了拎著袋子，還拿著冊子。

    ‘城市指南’，專為一公里VIP客戶在交通、旅游、住宿、餐飲、景點等方面免費提供建議***。

    “排隊了。”

    趙宋順眼望去，看見兩個一公里員工開始面帶微笑的維持期秩序。

    這就是種花高速，總里程3.7萬，世界第二，一公里單店平均客流量達到CBD店80%，營業額120%。十幾年后，總里程14萬，世界第一，客流與營業額翻番。

    “你想要進去？“

    下車后，一直默不作聲的白麗突然問道。

    趙宋明白她的意思，所謂進去就是參與高速公路行業，平靜的看了她一眼，說道：“是。”

    “怎么進？”

    “不是怎么進的問題。”趙宋搖著頭，“是誰先進去的問題。”

    白麗越來越有興趣：“什么意思？”

    趙宋解釋道：“對于中關村控股來說，目前有三個方案可選，第一、以三通一達在各地建設物流園的便利，向各個地方政府提條件；第二、DK已和種花交通科學設計研究院達成戰略合作關系，聯合開發高速公路收費、監控、通信、聯網、 ETC等系統，以此契機達成目的；第三，不管甲方、乙方身份，不管服務區在誰手里，一公里商貿作為第三方，直接莽進去。

    三條路，都必須走，現在的問題是誰來當這個突擊手。”

    “……”

    原來不單單是一公里在高速服務區開店。

    白麗呆呆的看著趙宋，剛才，她還想著在開店方面上幫忙來著，誰知道趙宋拿出的卻是企業發展方向。

    “你……這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到底要做什么？”

    這么些日子了，你可算問到正題了。

    趙宋看了眼手表，耐心地說道：“我不是要做什么，而是一直在做——做一個業務員，去擴大、加速擴張信息化產業，為我旗下主業、也就是國產集成電路產品開發更廣闊市場。

    產業信息化，此過程把信息化數據轉化為提高生產力的工具，從而進一步促進產業信息化。此循環適用于任何行業。”

    趙宋指著不遠處的收費站，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我敢打賭，如果不做點什么，20年后別說ETC和IC通行卡，首發集團還敢在京城高速上用紙質通行證你信不信？”

    白麗不可思議地問道：“所以，你就是為了給華宏和DK拉業務？”

    “對啊。”趙宋理所當然的回答，“所以，你們是不是對我的主業，也就是集成電路產業有什么誤解？我是掙了很多錢，難道你們就沒調查我到底花了多少錢？”

    “你，你沒錢了？”

    “快了。”

    趙宋向收費站望去，當看到一個車隊張揚地向這邊駛來的時候，臉色立刻黑了下去：“你得幫我把話傳出去，錢快花完了，要打什么主意就抓緊吧。”

    話剛說完，車隊就停在了皇冠車后。

    “砰砰~”

    開門，關門，武鳴總裁、鐵娘子徐靚穎款款行來。

    “那是啥？”

    趙宋黑著臉指著她的座駕問道。

    “土了吧，”徐靚穎白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挽上首富的胳膊，嬌笑道，“邁巴赫。”

    “老百姓誰知道這個牌子？”

    趙宋生氣了，邁巴赫、巴博斯、還有帶字母的大眾，一個個把豪車弄成貌不驚人的吊樣。被撞了讓人陪，那是裝逼，被撞后自己解決，那才是低調大氣。以現階段的富豪素質，他可不覺得那些人有多大氣。

    “被碰過嗎？“

    “嗯。”

    “賠了？”

    “賠了。”

    “對方什么家庭？”

    “……”

    徐靚穎終于意識到了什么，臉色頓時紅了起來。

    “查！”

    趙宋怒吼：“北河鐵娘子，你他娘好大的氣派，要是讓我知道你們敢把老百姓搞的傾家蕩產，老子豁出武鳴不要了……”

    “查，查，別生氣，別生氣。”

    徐靚穎一邊給趙宋順氣，一邊對幾個快把頭縮道脖子里的秘書下指示，“現在就查。”

    見秘書們慌張的打著電話，趙宋才慢慢的平靜下來。

    打擊徐靚穎氣勢的目的達到了，那就進入正題：“進京干啥？”

    “就投資鋼本向你請示呀。”徐靚穎笑嘻嘻地答道，“順道看看能不能打聽點消息出來。”

    “打聽什么？”

    趙宋搖頭否定了徐靚穎的想法：“在經濟改革中，看見綠燈快快行，看見紅燈繞開行一直是地方政府的‘闖關’傳統。

    中關村產業園，幾十億的大項目，被京城市府拆成十幾個，每個都不到2億，根本就不用中央審批。”

    “那就是說，鋼本的事這里根本就沒消息？”

    “闖關嘛，有消息也會被當成沒消息。成功了，就是美談；失敗了，就成典型。”

    那就是不成了？

    徐靚穎失望地搖搖頭，抱著最后的幻想問道：“你有什么意見？”

    聽到這里，趙宋回頭看了一眼當隱形人的白麗，稍微加大了音量：“現在國內有兩場大討論正如火如荼的進行，主導討論的，是厲和吳兩位元老級經濟學家，你知道嗎？”

    徐靚穎點點頭：“北河工商聯會議時，我們也做了不少這方面的研究：第一，關于種花民營企業的重型化趨勢；第二，種花到底是否應該走重型化的道路。”

    “你怎么看？”

    “失望吧。”徐靚穎遺憾道，“雖然有點對武鳴前路悲觀的想法，但是至少在北河，我還看不出企業發展的桎梏。”

    “所以你既然看到問題所在，為什么還大老遠的跑過來？”

    “這不是抱著萬一的希望嗎。”

    徐靚穎嘟起嘴，拉下了臉。

    “希望？”趙宋失笑道，“現階段，民企連養子都算不上，國企才是親兒子，更何況上面還有個親爹——外資！”

    徐靚穎高聲道：“但這是錯誤的！”

    “是不是錯的，誰也沒有發言權。”趙宋笑了起來，“我們國家在進行人類社會前所未有的社會試驗，我不相信還有哪個政府能比我們的領導階層做的更好，所以是非對錯，留給時間去檢驗吧。”

    “話說的跟大領導似的。”徐靚穎嘟囔著，掙扎著說道，“不要用宏觀層面的東西解釋，具體點，好讓我死心。”

    趙宋失笑著搖頭：“同一時間，復星集團正在浙省涌城謀劃同等規模鋼鐵廠；希望集團正在內蒙籌劃投資百億的電解鋁，再加上鋼本等民企，全都在向鋼鐵、有色、煤炭、電力等國企禁臠挺近，你有沒有覺得——太多了？

    而且李國芳在這里面是知名度最低的。”

    “那就不做了。”

    徐靚穎徹底放棄了心中的打算，她看看手表，瞄了眼白麗，問道：“一起吃個飯？”

    “這才幾點？”趙宋嫌棄地揮揮手，“回去吧，非常時期，沒事就別過來了。”

    “你也知道是非常時期？”徐靚穎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掩飾住內心的擔心，緩緩地說道：“有人都潛到我身邊來了，而且網上關于你的留言滿天飛，還有人說你要長生不老。”

    “我要研究大腦！”

    趙宋回頭，看了眼正抬頭望天的白麗，哭笑不得解釋道：“而且是跟主業相關，在機械層面的神經網絡系統，甚至跟人體大腦基本不相關。”

    “不懂。”徐靚穎聳聳肩，最后勸道：”要我說還是把趙榮叫回來，這樣的話應付局面也能省點心。”

    “中關村控股的事，叫特斯拉高管回來做什么？”趙宋毫不擔心，無所謂地揮手道，“回去吧，走前把鋼本全部資料留下來。”

    “啊~”徐靚穎楞住，“不是不參與了嗎？”

    “徐靚穎做不了的事……”趙宋昂首挺胸，用銳利的眼神瞟了眼白麗，高聲道，“趙宋可不一定做不了。”

    后面的白麗渾身一震。

    鋼本，迷霧撥開，棋局已定。

    似乎是為了襯托趙宋的氣勢，就在此時，一個車隊從收費站缺口處掉頭駛來，奧迪A8夾在四輛奔馳中間，穩穩的停在了皇冠車前。

    “砰~”

    開門，關門。

    “趙總。”

    西裝保鏢，商務麗人就位。

    “德性~”

    徐靚穎酸酸地說道，示意助理們交接資料，隨后狠狠地抱住趙宋：“別逞強，有事打電話。”

    “回吧。”趙宋也緊緊地擁著她，“路上慢點開，回去后把身上的跋扈勁兒收一收。”

    “哼~”

    ……

    不到半個小時，徐靚穎帶著她張揚的車隊，來了又走了。

    或許對她來說，鋼本不是目的，看到趙宋沒事才是最大的心愿。讓她立刻回去，或者說不讓她參與其中，那就說明趙宋已經有了應付方案，那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但是她的離開卻給白麗帶了深深的震撼，她看著全國有名的鐵娘子來了就被趕了回去。

    她看著車隊消失后，趙宋脫下休閑T恤，露出白背心和胖乎乎的臂膀，看著他伸平雙手，一個白襯衫在商務麗人幫助下穿在身上；看著他系完扣子后，已經打好的領帶就被輕輕套在脖子上；看著他穿上西裝，換上皮鞋，看著他的頭發被人溫柔的打理，看著顏值不下于她的女麗人在他耳邊輕聲說著什么，隱隱聽到了‘首發’兩個字。

    看著他快步走向圍觀的人群，和一個領導模樣的人彎腰握手、交換名片——她總看見他和別人彎腰，臉上滿是樂呵呵的笑容，文靜回來了不管，別人打他注意也沒有任何動作，她就是覺得他窩囊。

    今天，在這種場合下，她又看到了趙宋彎腰，但是，她終于發現了趙宋對面人的彎腰幅度似乎比他還大……

    她看到趙宋把領導送上車，看見趙宋樂呵呵的滿足幾個群眾的合影，看到他快步向自己走來，看著他用從沒見過的模樣和語氣跟自己說話。

    “歇了一段時間，也該上班了，紫玉山莊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讓喜子送你去想去的地方。”

    白麗看見他向自己伸出手：“白麗，再見。”

    “再...見。”

    白麗呢喃著，然后她看見商務麗人打開車門，恭請他上車，然后小心翼翼地關上車門，車隊出發，加速，消失在進城的車流之中，留下合影后滿臉興奮的人群，紛紛地議論著什么。

    “走吧。”

    喜子來到了她的身邊。

    “那是趙宋？”

    白麗像是第一次認識那個朋友一樣。

    “工作中的趙宋。”喜子點點頭，“你沒見過嗎？”

    白麗仔細回想，迷茫搖頭。

    “離他最近的保鏢配槍了吧？”

    “對，他在去年初美利堅出過人為車禍，所以公司幫他的貼身保鏢申請了持槍證。”

    “我不知道……”

    “國際專利糾紛案時有家小公司狗急跳墻，他怕家人擔心，托人封了國內報道，你不要跟小雨說。”

    白麗吶吶地點點頭，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連忙問：“他說的再見是什么時候？”

    “我得幫忙看著小雨，有時候大半夜總能見到他，”喜子避開了白麗的注視，指了指她手中的電話：“要是同學、朋友、領導，打他公用電話吧，你有的，要見面就和他的助理約時間。”

    為白麗打開車門，喜子猶豫了一下，補充道：“雖然不能確定時間，但是一般都能約上。”

    ……

    坐在車里的白麗，陷入對自己深深的懷疑當中。

    所以，我原來是不是對種花首富這個身份有什么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