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檜看著完顏赤烈略顯佝僂的背影，沉默片刻后開口道，“大汗，老夫有一計。”
完顏赤烈轉過身，“說。”
“公主殿下既已離開多日，多半會取道雁門關。”劉檜捋著胡須，“我軍可趁此機會，整兵南下。一來，敲山震虎，探一探大周如今的底氣。二來嘛……也看看公主殿下，究竟是生是死。”
完顏赤烈眼神一動，“你想讓誰去？”
“大王子勇猛，二王子沉穩。”劉檜笑道，“不若各領三萬兵馬，同赴雁門關。正好借此機會，讓大汗看看兩位王子究竟誰的手段更高明，也好為這汗位之選早做定奪。”
一石三鳥。
既能試探大周，又能確認女兒的安危，還能順道考察兩個兒子。
完顏赤烈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國師果然深謀遠慮。”
“老夫不敢當。”劉檜拱手，“只是為大汗分憂罷了。”
完顏赤烈走回龍椅坐下，“來人，傳大王子和二王子進殿。”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完顏鐵木和完顏烈走進大殿。
“父汗。”兩人單膝跪地。
完顏赤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們兄弟二人各領三萬兵馬，五日后隨國師兵發雁門關。”
完顏鐵木眼睛一亮，“父汗，您是要我們拿下雁門關？”
完顏赤烈放下茶碗，“試探為主。”
完顏烈心頭一沉，“父汗，雁門關有巨弓坐鎮，強攻……只怕我漠北勇士要折損慘重。”
“巨弓？”劉檜笑了，“二王子多慮了。據探子回報那巨弓雖威力驚人，卻笨重無比根本無法挪動。我軍只需繞開正面從側翼攻城，那東西只不過是個擺設。”
完顏烈咬牙，“可林鈺帶到王庭的巨弩，分明可以移動射擊！雁門關焉知沒有？”
“他們撤離時有兩臺沒帶走的，老夫讓人研究過了。”劉檜搖頭，“設計極為精密，恐怕雁門關這種可移動巨弓也不多。否則林鈺這次就不是劫人逃竄，而是直接平推我王庭了。”
一番話說得完顏烈啞口無言。
完顏赤烈看著兩個兒子，“這次讓你們各帶三萬人馬，也是想看看你們的表現。誰做得好，將來這大汗位子就是誰的。”
完顏鐵木立刻抱拳，“兒臣必不負父汗重望！”
完顏烈沉默片刻，終究還是低下了頭，“兒臣領命。”
“五日后出發，國師隨行。”完顏赤烈揮揮手，“都下去準備吧。”
兄弟二人退出大殿。
完顏烈突然開口，“大哥。”
完顏鐵木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怎么？”
“這汗位，我沒什么想法。”完顏烈看著他，“此去雁門關，小弟愿助大哥一臂之力。”
完顏鐵木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哈哈哈！好兄弟！有你這句話，大哥就放心了！等大哥我坐上汗位，你就是我漠北的下一任大汗！”
完顏烈扯了扯嘴角，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營帳，完顏烈一腳踹翻茶桌。
“該死！”
副將連忙上前，“二王子，怎么了？”
完顏烈將殿內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副將皺眉說道，“那我們應該怎么辦？”
“進攻就要跟小妹刀兵相向，不進攻就是違抗父汗命令。”完顏烈煩躁地在帳內來回踱步，“去，馬上寫封信，找最可靠的人連夜送去雁門關。一定要親手交到林鈺手里！”
“是！”副將領命退下。
……
次日晨光照入雁門關。
林鈺正在城樓上查看防務，一個士兵匆匆跑來，“總管，城外有個漠北騎兵說是漠北二王子親信，有封密信要親手交給您。”
他眉頭一皺，這個時候完顏烈送信干嘛，看向士兵說道，“讓他進來。”
“是。”士兵領命前去把帶人入城。
完顏烈親信把迷信交給林鈺后，林鈺打賞后讓人帶下去休息，拆開迷信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完顏玉潔走過來，見他神色不對問道，“怎么了？”
“你二哥來信了。”林鈺把信遞給她，“漠北六萬大軍五日后兵臨城下。你大哥、二哥各領三萬。”
完顏玉潔臉色一白，“六萬？”
“還有個劉檜隨行。”林鈺冷笑，“這老狐貍終于坐不住了。”
完顏玉潔緊咬嘴唇，看完信說道，“二哥說不想與我為敵，問我們該怎么辦。”
林鈺沉思片刻，拿起筆寫了封回信，“讓他正常出兵。”
“什么？”完顏玉潔瞪大眼睛，“你讓二哥來打我們？”
“不然呢？”林鈺將信封好，“他若不來，你父汗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放心，我心里有數。”
完顏玉潔看著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林鈺把信交給一個特種兵，“快馬加鞭，送回去。”
等特種兵走后，林鈺又叫來孤狼，“立刻寫信送回京城，讓沈云飛不惜一切代價，五日之內籌集四十萬兩白銀送到雁門關。若是現銀不夠，精鋼、良木、上等皮料，都可以，總之越快越好！”
孤狼愣了一下，“公子，四十萬兩？”
那可不是四萬兩！
“對。”林鈺看著遠方，“這一仗，怕是有的打了。”
孤狼立刻去辦。
完顏玉潔走到林鈺身邊，“你到底想干什么？”
“打仗。”林鈺笑了，“既然你大哥二哥都賞臉來了，總得好好招待招待他們。”
“可是六萬人……”完顏玉潔擔憂道。
“六萬又如何？”林鈺轉過身，“當初我一個人，都能從你家王庭把你拐出來。現在我身后有兩萬兄弟，腳下是天下第一雄關，還怕他們不成？”
完顏玉潔看著他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你這個瘋子。”
“現在反悔了？”林鈺揉揉她的頭發，“已經上了賊船，在想下去可就晚嘍。”
“誰后悔誰是小狗。”完顏玉潔拍開他的手。
林鈺哈哈大笑。
城樓下，趙剛和李蕭走了上來。
“總管，漠北要出兵的消息，不知怎么傳開了。”趙剛說道，“城里的百姓都慌了神。”
“慌什么？”林鈺冷笑，“趙提督告訴他們，有我林鈺在雁門關丟不了。”
“是！”趙剛轉身回去安撫百姓。
李蕭猶豫了一下，“總管，六萬兵馬不是小數目，我們現在守軍只有兩萬，而且……”
“而且什么？”林鈺看著他。
“而且我們的床弩，老式的只有十臺，您改良過的那種也只剩二十八臺。”李蕭說道，“如果漠北大軍不計傷亡地猛攻，恐怕……”
“所以我讓沈云飛送錢來。”林鈺打斷他，“有錢就能造更多的床弩，有床弩就能守住城。”
“可是時間……”
“放心吧。”林鈺看著遠方，“我自有辦法拖延時間。”
趙剛和李蕭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夜幕降臨，林鈺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的草原。
完顏玉潔走到他身邊，“在想什么？”
“在想你大哥會從哪個方向進攻。”林鈺說道。
“大哥用兵向來詭詐。”完顏玉潔說道，“他不會正面強攻的。”
“我知道。”林鈺笑了，“所以才有意思。”
完顏玉潔看著他的側臉，突然開口，“林鈺。”
“嗯？”林鈺疑惑的回道。
“如果……如果真的守不住，你會怎么辦？”完顏玉潔說出心低疑慮。
林鈺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不會有那一天。”
“我是說如果。”完顏玉潔再次問道。
“沒有如果。”林鈺握住她的手，“我說過，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的。”
完顏玉潔眼眶有些紅，卻笑了，“你這個騙子。”
“騙子就騙子吧。”林鈺揉揉她的頭發，“反正你這輩子，是栽我手里了。”
遠處，一只信鴿飛向京城的方向。
沈云飛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天運坊二樓。
“四十萬兩？”他看著信，倒吸一口涼氣，“林兄這是……想把漠北買下來嗎？”
管家在旁邊說道，“公子，咱們賬上能動的現銀也就二十萬兩出頭，剩下的全壓在貨上了。”
“那就賣貨。”沈云飛站起身，“精鋼、木材、皮料，能湊多少湊多少，三天，不！兩天之內必須湊齊。”
“是！”管家弓身退下。
沈云飛看著信，突然笑了，“林兄啊林兄，你可真會給我找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