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二茍敢來白沙堡,自然不會毫無準備。
他的殺手锏有兩個:一是神龍猛藥;二是涂毒箭矢。
在銀場之戰中,兩者配合使用,成效十分顯著,一度打得官兵節節敗退。
若不是對手不講武德,用大炮搞偷襲,侯二茍覺得自己早就贏了。
因此,他的制勝法門便在這兩者上。
讓跟多瑤兵吃上神藥,配發藤甲。把各瑤寨的射手集結起來,全用上涂毒箭矢。
用更大藥量,更多數量,把對手徹底壓垮。
柵欄一打開,便有大量身披藤甲的黑衣瑤兵涌出,個個張牙舞爪,眼神癲狂。
數百名射手緊隨其后,準備接近到六十步,就大量拋射毒箭。
陳子履早有防備,眼見對面果斷出擊,便立即讓炮車后退,刀盾兵列隊上前。
“前排,舉盾!”
“弓箭隊,預備……”
上次攻白沙堡,救火營的表現十分糟糕。
被挨個點名訓斥之后,大家都知道陳子履的眼神厲害,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再加上大半個月的交戰,新兵們逐漸適應了戰場,紀律比之前強多了。
隨著著軍官一聲聲吆喝,刀盾隊舉盾上前,與義勇營組成一道寬約五十步,前后三層的密集人墻。
七十名弓箭手站成一排,搭上箭矢,仰天彎弓。
“放箭!”
甘勇看準距離,一聲大吼。
七十支箭矢同時射出,齊齊劃破長空,形成范圍很小,但是足夠密集的箭雨。
“預備~放箭!預備~”
甘勇是弓箭隊的隊總,作為一個神射手,他對手下的弓箭兵,自然十分苛刻。
弓是大明衛所的小稍弓,挽力七十二斤,拋射可止敵于九十步之外。
且在戰斗最初的半柱香之內,須能按令射出18支箭矢,臂不脫力,才算合格。
這樣的一隊弓兵,或許不如少數神射手,但對上普通毒箭手,對上打獵用的瑤弓,是綽綽有余的。
只見箭雨之下,黑衣瑤兵接連中箭。
沒披藤甲的毒箭手們,跑著便接連倒地,還未發一箭,便滾得到處都是。
吳睿看得心曠神怡,忍不住再次掏出炭筆,在炮車一段后面,再次寫下溢美之詞。
【賊似厲鬼,面目可憎……甘勇者,團練勇士也。飛矢如蝗,賊皆倒斃……】
隨著連環爆炸聲響起,又顧不得往下細描弓箭隊,接著寫道:
【震天雷,神器也!雷聲隆隆……】
陳子履自知不是指揮天才,不過他也知道,敵方人多勢眾,萬萬不可打成僵持。
否則,七八千人圍上來,光吐唾沫就把這邊淹死了。
于是他將七十余名火銃手,三十余桿抬槍,放在了前排的最中間。
當黑衣瑤兵冒著震天雷,沖到三十五步時,他果斷下令全部開火。
和弓箭隊一樣,盡管彈丸的數量不是很多,卻在道路的狹小正面,打出了密集的彈幕。
七錢抬槍的威力十分驚人,盡管距離還有一點點遠,卻輕易撕碎了敵人的藤甲。
十幾個黑衣瑤兵應聲倒地,露出了后面脆弱的毒箭手。
陳子履當機立斷,揮出手中的長劍:“全軍出擊。”
“嗚嗚~~嗚嗚!”
兩營將士應聲而動,向早已陷入混亂的敵人,發起反沖鋒。
近二十個身披鐵甲的勇士,一馬當先殺入敵陣,數百刀盾手緊跟其后,對著不知疼痛的黑衣瑤兵揮出刀劍。
戰場上喊殺聲一片,陷入極其慘烈的激戰。
陳子履選擇的反擊時機很好,從陣地殺出的瑤兵還沒完全展開,攻勢即被完全遏制。
前面的數百人被打得七葷八素,數千人卻被堵在后面,看著使不上力,只能干著急。
那些身披全套鐵甲的官兵勇士,現在已經不把黑衣瑤兵放在眼里。他狂任他狂,一刀捅不死,多捅幾刀就是。
鐵甲的防御力,比藤甲高太多了,沖起來就是一輛輛鐵甲戰車,誰也擋不住。
而反復投出的震天雷,還有推到側邊開火的大炮,則讓敵方后隊軍心散亂,不敢上前增援……
一時間,官兵組成的刀盾戰線,竟然壓得黑衣瑤兵連連后退。
吳睿早就聽說過黑衣瑤兵的可怖,看到這里,不禁連連搖頭,大呼傳聞言過其實。
向陳子履道:“所謂鬼兵,簡直不堪一擊。真不知許巡撫,是怎么落敗的。真是將熊熊一窩。”
又轉過頭,向一旁的沈氏祖孫道:“瑤匪的毒箭,也不是很厲害嘛。我看箭矢都沒飛過來幾根。受累讓沈大夫、沈姑娘過來了。”
陳子履聽得哭笑不得,心想:“等你被毒箭射中一箭,就知道厲害了。”
嘴里卻道:“公公所言極是。所謂鬼兵,不過是磕多了五石散,一群癮君子罷了。腦子都磕壞了,哪里還能打勝仗。忠臣猛將不嗑藥,一樣悍不畏死。”
沈汝珍也道:“所謂毒箭,不過是戰后難治一些。若說威力,不如狼牙重箭;若說致命,恐怕不如沾糞的臟箭。正所謂,挽弓當挽強。射得遠,射得快,比涂毒要緊。”
吳睿聽得連連點頭,在冊子上寫下:“鬼兵者,不堪一擊也。”
另一邊,侯二茍看到麾下節節敗退,不禁兩眼發直。
我的娘呀,連不怕死,不怕痛的神龍戰士,都擋不住官兵的腳步?
這……這些還是人嗎?
他知道這時候招呼撤兵,是取死之道。
于是一咬牙,派出了麾下的親衛:“侯石骨,你帶隊從側邊繞過去,殺他們的投彈兵,還有弓箭手。”
陷阱是侯石骨指揮手下挖的,自然留有一條安全的通道,不需要從正面出擊。
三百碧灘兵應聲而出,從側方躍出戰線,先官兵后方奔襲。
這三百碧灘兵是侯二茍的家奴,身披棉甲的精銳戰兵,也是侯二茍敢于造反的底氣。
那些人在碧灘巡檢司享有良田,還拿高額軍餉,平日頓頓吃飽,間或還有肉吃。
是以人人愿為侯二茍效死力,士氣十分高昂。
此時,這幾百人作為奇兵殺出,氣勢之洶涌,比“神龍戰士”有過之而無不及。
陳子履一看,大叫一聲好。
“侯二茍的王牌,終于打出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