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汽車站已經人來人往，大多是提著大包小包外出務工的人。
陳宇去買票，林郁雪站在原地，看著候車室里的一切，眼神復雜。
大巴車舊而擁擠，空氣中混合著各種奇怪味道。
陳宇找到他們的座位，讓林郁雪坐在靠窗的位置。
車開了，城市的高樓大廈逐漸被農田取代。
林郁雪一直看著窗外，沉默不語。
“這么久沒回家了，很想吧？”陳宇試圖打破沉默。
“半年多了，有點吧?！绷钟粞┹p聲說道。
“唉，其實感覺你對家里是有些害怕的?！?/p>
林郁雪苦笑了一下：“大多數時候是這樣的，真的回去了又覺得壓抑?！?/p>
車顛簸了一下，她的手不小心碰到陳宇的，立刻縮了回去。
陳宇注意到她的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跟我說說你老家吧？”他說。
林郁雪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始描述。
她的老家，是一個小山村，只有幾十戶人家。
大部分年輕人都外出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她家種著幾畝地，主要收入來自父親偶爾去打零工。
“雖然窮，但夏天很美?！?/p>
她說這話時，眼中有一絲光彩，“滿山都是綠色，晚上能看到很多星星，比城里清楚多了?！?/p>
陳宇聽著，想象著那個他從未見過的世界。
三小時的車程后，大巴在一個簡陋的汽車站停下。
這里只是一個小鎮，還要轉乘小面包車才能到林郁雪所在的村子。
又顛簸了半小時，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下。
司機喊道：“林家村到了！”
陳宇跟著林郁雪下車，眼前是一條土路，兩旁是稻田和菜地。
遠處是連綿的青山，近處散落著幾處房屋。
林郁雪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走吧，我家還得走一段。”
她領著陳宇走上一條田埂小路。
陽光炙烈，蟬鳴震耳欲聾。
陳宇背著包，跟在林郁雪身后，看著她熟悉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走了約莫十五分鐘，一個小村莊出現在眼前。
幾座磚瓦房夾雜著土坯房，村口有棵大樹，樹下有幾個老人坐著乘涼。
看到林郁雪，老人們都看了過來。
“雪丫頭回來了？”一個缺了門牙的老奶奶招呼道。
林郁雪笑著點頭：“李奶奶，我回來了。”
老人們好奇地打量著陳宇：“這是？”
“我同學?！绷钟粞┖喍痰幕卮?，加快了腳步。
陳宇跟上她，低聲問：“快到了嗎？”
林郁雪指著前方一座圍著低矮土墻的院子：“那就是?！?/p>
林郁雪家的院子比陳宇想象中還要簡陋。
土墻有多處破損，木門歪斜著，仿佛一推就會倒。
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樹，樹下散養著幾只雞。
陳宇望過去，便看到一個熟悉的中年婦女身影。
此時她正坐在門檻上擇菜，看到有人來，抬起頭瞇起眼睛。
“媽。”林郁雪輕聲叫道。
林母愣了幾秒，才放下手中的菜站起來，臉色驚訝，語氣并不好：“還知道回來??？以為你考上大學就再也不認這個家了。”
林郁雪沒接話，只是介紹道：“這是我同學，陳宇，你見過的?！?/p>
前兩次在云城的相見，陳宇對她并沒什么好印象。
饒是如此，陳宇卻如同沒有前兩次事情一般，上前一步，禮貌地打招呼：“阿姨好，我是林郁雪的同學。暑假過來玩，順便來看看您。”
林母上下打量著陳宇，目光并不友好，但是考慮到人已經到自己村子里，吵起來怕是要鬧笑話，語氣終于是稍微緩和：“進屋坐吧?！?/p>
屋里陰暗潮濕，只有簡單的幾件家具。
正坐在桌邊抽煙的，是林郁雪的父親。
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女兒和陳宇，沒說話，眼中偶爾閃過一絲光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陳宇把帶來的禮物遞上：“一點心意，阿姨。”
林母接過袋子，看了看里面的營養品和茶葉，臉上終于好看了點。
“先坐吧，我去倒點水?！?/p>
林母出去后，氣氛一時尷尬。
林父繼續抽煙，不時咳嗽幾聲。
林郁雪輕聲對陳宇說：“我爸肺不好，勸他少抽煙也不聽?！?/p>
“沒事。”
陳宇低聲回道，“你弟弟呢？”
“可以出去玩了?！?/p>
林郁雪剛說完，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就沖了進來。
“姐！”
男孩看到林郁雪，驚喜地叫道，隨后注意到陳宇，好奇地打量著他。
“這是我弟，林小峰。”
林郁雪介紹道，“小峰，這是陳宇哥哥?！?/p>
林小峰黝黑瘦小，但眼睛很亮：“城里來的？”
陳宇笑著點頭：“是啊，我是你姐同學?！?/p>
午飯簡單而粗糙。
一盤炒青菜，一碟咸菜，一碗雞蛋羹，還有一小盤臘肉。
雖說先前接觸并不友好，但在老家，林母還是給了些好臉。
陳宇注意到，林母幾乎沒給林郁雪夾菜，而那盤臘肉很快就被林父和林小峰夾完了。
飯后，林母終于切入正題。
“高考完還打算繼續讀大學？學費多少？”
林郁雪放下筷子：“還不知道，不過大概率是一年五千，住宿費八百到一千二的樣子。”
林母皺起眉頭：“這么多？家里哪有錢給你交學費?！?/p>
“我自己攢了一些，剩下的可以申請助學貸款?！绷钟粞┢届o地說。
“貸什么款！背一屁股債，將來怎么嫁人？”
林母提高聲音，“我早就說過，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讓你讀那么多書！你看村頭老王家的女兒，去城里打工，每月往家寄三千塊！”
林郁雪的臉色白了，但堅持道：“大學我一定要上?！?/p>
“翅膀硬了是吧？敢頂嘴了！”
林母猛地拍桌子，“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別人家的人！”
陳宇忍不住開口：“阿姨，現在時代不同了。上大學對郁雪未來發展很重要，她成績這么好，不上太可惜了。”
林母瞥了他一眼：“城里少爺不懂我們農村的難處。家里就這個條件，供不起大小姐讀書。本來供出來也沒什么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