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虞和林鈺在院子里溫存了片刻,便一前一后走進了正殿。
畢竟林鈺還沒當皇帝呢,表面功夫要做足。
不過經過剛才那番推心置腹的交談,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又進了一步。
不再是單純的主子和奴才,也不是單純的情人和盟友。
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混合了愛戀、信任、野心和相互依存的共生關系。
蘇芷虞的心,也徹底定了下來。
慕容椿被放出來,固然是個巨大的威脅。
但只要有林鈺在,她就覺得,天塌下來,都有人替她頂著。
這個男人,就是她的天。
“對了,”蘇芷虞像是想起了什么,從袖中,拿出了一封信,遞給林鈺,“這是今天下午,父親托人從宮外送進來的。”
林鈺接過信,并沒有立刻打開。
他看著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來,尚書大人是坐不住了。”
“他能坐得住才怪。”蘇芷虞撇了撇嘴,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我爹那個人我最清楚了。膽小如鼠,又貪得無厭。今天在朝堂上,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宣布我懷孕的消息,還賞了他那么多東西。他表面上肯定高興得找不到北,心里,指不定已經嚇成什么樣了。”
“他肯定在想,陛下那樣的身子,怎么可能讓我懷孕。他肯定在懷疑,我肚子里的孩子來路不正。”
蘇芷虞說著,抬眼看向林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共犯。
林鈺笑了笑,拆開了信封。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幾乎跟他預想的差不多。
一個字都沒提孩子的事。
但那字里行間透出的焦慮和試探,簡直是呼之欲出。
“呵呵,老狐貍。”林鈺將信遞給蘇芷虞,冷笑一聲,“他這是不相信你,也不相信我啊。”
蘇芷虞接過信,掃了一眼,臉上也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他何止是不相信我們。他這是想借著彩票站的事,來逼你現身,好當面確認,你到底是不是孩子的父親。”
“他怕了。”林鈺一針見血地說道,“他怕這件事一旦敗露,蘇家會被滿門抄斬。但他又舍不得這從龍之功帶來的潑天富貴。所以,他現在是又怕又貪,心里矛盾得快要瘋了。”
“那我們該怎么辦?”蘇芷虞看著林鈺,問道,“要不要回信安撫他一下?”
“安撫?”林鈺搖了搖頭,“為什么要安撫他?就是要讓他怕,讓他矛盾,讓他寢食難安。只有這樣,他才會徹底地,毫無保留地,站到我們這邊來。”
“他現在,就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賭徒。身后是萬丈深淵,身前是金山銀山。他除了跟著我們,把這場豪賭進行到底,還有別的選擇嗎?”
蘇芷虞聽著林鈺的分析,心里對這個男人的欽佩,又多了幾分。
他的心機,實在是太深了。
“那……這信該怎么回?”蘇芷虞問道。
林鈺想了想,從她手中拿過那封信,走到書案前,提起筆,在信紙的背面,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九個大字。
“富貴險中求,信我者生。”
寫罷,他將筆一扔,把信紙重新折好,遞給蘇芷虞。
“就這么回。”
蘇芷虞看著那九個字,只覺得一股霸氣,撲面而來。
尤其是最后那四個字,“信我者生”。
這哪里是回信,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命令!
她看著林鈺,那雙美麗的眸子里,異彩連連。
這個男人,真是越來越讓她著迷了。
“好,就這么回。”
蘇芷虞接過信,叫來鴛鴦,吩咐道:“你找個機靈點的人,把這封信,立刻送出宮去,親手交到尚書大人的手上。”
“是,娘娘。”鴛鴦應了一聲,接過信,轉身便退了出去。
……
尚書府,書房。
蘇德在書房里,已經來來回回,走了不下百八十圈了。
他派出去的管家到現在還沒回來。
宮里也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等得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女兒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個林鈺,又到底是什么態度?
他們到底看沒看懂我信里的意思?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管家終于回來了。
“老爺!老爺!宮里來信了!”
蘇德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從管家手里,一把搶過那個熟悉的信封。
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開了信封。
當他看到信紙背面那九個張狂霸道的大字時。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富貴險中求,信我者生。”
蘇德拿著那張薄薄的信紙,只覺得它重如千鈞。
他反復地,咀嚼著這九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明白了。
林鈺,什么都明白。
他這是在告訴自己,別再耍那些沒用的小聰明,別再試探來試探去的。
要么,就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去博那潑天的富貴。
要么,就等著被他,連同整個蘇家一起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沒得選。
“呵呵……呵呵呵呵……”
蘇德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有些凄涼,也有些釋然。
“好一個‘信我者生’!”
“好一個林鈺!”
他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一點一點地,化為灰燼。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他蘇德,他整個蘇家,都已經被那個年輕的太監,牢牢地綁在了戰車上。
再也沒有回頭的余地了。
“罷了,罷了。”
蘇德頹然地坐回椅子上,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決絕。
既然已經上了賊船,那就只能當一個最兇狠的海盜了。
他對著門外,朗聲喊道:“來人!”
一個家仆立刻推門而入:“老爺,有何吩咐?”
“去,把庫房里那尊前朝的青玉麒麟給我包好。另外,再備上五千兩銀票。”蘇德的聲音,冰冷而堅定,“明日一早,老夫親自去一趟彩票站。”
他要去見林鈺。
不是去試探,也不是去談判。
而是去……表忠心。
他要讓林鈺知道,他蘇德,已經做出了選擇。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蘇德就坐著轎子,帶著厚禮,來到了長安街那家還沒開張的店鋪門口。
店鋪的門,還關著。
拐爺靠在門口的窗戶下面打瞌睡,見到蘇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德讓下人在門口等著,自己則上前,敲了敲門。
過了許久,里面才傳來一個睡眼惺忪的女聲。
“誰啊?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開門的,正是張瑩兒。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褻衣,頭發亂糟糟的,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當她看到門口站著的,是一個身穿緋色官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時,頓時嚇了一跳,睡意全無。
“您……您是?”
“老夫蘇德。”蘇德淡淡地說道,“林總管,可在這里?”
蘇德?!
工部尚書?!
張瑩兒的腦子“嗡”的一下。
她怎么也沒想到,這位朝中的一品大員,竟然會親自跑到這里來找林鈺。
“奴婢參見蘇大人,”張瑩兒連忙跪下行禮,“總管他不在,您有何吩咐?奴婢可以代為轉達。”
蘇德看著眼前這個姿色不俗,眉宇間卻帶著幾分英氣的女子,心里暗自點頭。
這個林鈺,身邊還真是不缺女人。
“無妨。”蘇德將手中的一個錦盒,遞了過去,“這是老夫為彩票站開張準備的一點賀禮。公章、地契,以及所有需要的手續,老夫也都已經辦妥了,一并放在了里面。”
“你轉告林總管,就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讓他放手去做,老夫在后面給他撐著。”
說完,他不再逗留,轉身便坐上轎子,離開了。
只留下張瑩兒一個人捧著那個沉甸甸的錦盒,跪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