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子履看來,救火營第一戰的表現,可謂慘不忍睹。
火銃隊跳上岸之后,軍官找不著士兵,士兵找不著軍官,幾十個人亂成了一團。
大部分士兵緊張得火繩都點不燃,更別提冒著密集的箭矢,列隊齊射。一個個躲在刀盾兵后面,畏畏縮縮不敢露頭。
若不是義勇營老兵臨危不亂,在前面拼命頂著,瑤匪一個密集沖鋒,他們就得下江喂魚。
投擲隊的表現也強不了太多。
幾個投擲兵還沒點燃引火索,就把一兩銀子白白扔了出去;另外幾個則暈頭轉向,投擲方向歪得不像話。
震天雷在水里、爛泥灘上爆炸,不知炸死多少蝦蝦蟹蟹。
陳子履統計了一下,第一輪十八個投彈兵出手,只有七顆震天雷扔對地方,并且成功爆炸。
用AI的話來說,成功率不足四成。
還好,二斤火藥畢竟二斤火藥,其爆炸威力之大,不是刀耕火種的山民能習慣的。
僅七顆震天雷,就把敵軍的沖鋒打斷。
當第二輪震天雷炸開,數百名瑤匪終于堅持不住,瞬間作鳥獸散。
義勇營刀盾手沖上去追殺,火銃手也終于找到機會,向頑抗之敵扣動扳機,射出第一顆子彈。
百余人豬突猛進,跟著瑤匪屁股沖進了堡門,把剛丟失兩天的白沙堡,又奪了回來。
陳子履進了鎮子一問,果然不出所料。
侯石骨攻破寨堡之后,第一件事,砍了本鎮的歇家和舉人老爺;
第二件事,搜集牛車、馬車和獨輪車,往潯州運糧。
昨天運走了五十多車,今天又運走了三十多車。
陳子履掐指一算,這侯石骨真夠賣力的,短短兩天,就運走一千八九百石糧食
再晚來幾天,整個白沙鎮都被他們搬空了。
得知運糧隊才出發不久,陳子履招呼后續兵馬,趕緊上岸駐守。然后帶著最先上岸的兩百余人,沿著大路往前搜索。
哪知才走了十多里地,剛轉出一個林子,便看到侯石骨帶著三百余名潰兵,正在路旁休息。
侯石骨本就驚魂未定,一看到官兵的身影,嚇得哇哇大叫。
連頭都不敢回,拔腿就是狂奔。
甘宗毅好幾個兄弟,均死于毒箭之手,對侯石骨恨之入骨。
如今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哪里舍得輕易放過,把手上盾牌一扔,提刀就是緊追不舍。
義勇營將士亦有樣學樣,丟了盾牌,奮起直追。
陳子履無奈,只好命令救火營跑步前進,莫要前后脫節。
就這樣,瑤匪在前面玩命逃跑,官兵在后面玩命追趕。
半路遇上運糧隊,也不得空查驗收攏,連帶押運兵一起追。一前一后,竟然追了十幾里地,追到了蒙圩堡地界。
義勇營、救火營腳穿布鞋,勤練跑圈的作用,這會兒就顯現出來了。
甘宗毅等大力士的耐力很好,穿著十幾斤的棉甲,跑得居然比不披甲的瑤兵還要快,還要持久。
不少瑤兵累得趴在路旁嘔吐,然后被追上來的火銃兵俘虜。
數百潰兵或被斬殺,或跪地投降,幾近全軍覆沒。
陳子履眼看敵軍旗手搖晃旗幟,天邊有黑影漸漸圍過來,知道那是侯二茍的主力,不敢多做逗留。
匆匆打掃了戰場,便押著俘虜和糧車,趕緊返回白沙堡。
晚上粗略一點,竟繳獲了三千石糧食,一千多兩銀子。算起來,比銀場一個月的產出還要多些。
陳子履不禁感慨,還是打仗發財比較快,比挖銀山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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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縣官兵殲滅瑤匪一部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般,在潯州迅速傳開。
當天夜里,便經水路傳進了府城。
莊日宣喜極而泣,對著西天大喊菩薩保佑,又對燕京的方向,連連磕了幾個頭。
然后派快船連夜前往白沙,對援軍示以感謝之情。
言辭之肉麻,仿佛他是七品知縣,陳子履是四品知府一般。
白沙以西的十幾個大村寨,亦紛紛派使者帶銀子來犒軍。
或一二十兩,或三五十兩,或者剛宰的大肥豬、四腳羊,什么都有。
使者們都說,既然陳公親自帶兵來援,府城就有救了。話來話外打探,后面還有多少官兵。
陳子履隨口便謅了個兩萬,還拿出自己兵部主事的腰牌,給使者們看。
“看看,這是陛下御賜的腰牌,諾,兵部職方司主事陳,就是我。”
“本縣堂堂七品知縣,才混上個贊畫軍務,你們猜猜,主帥是什么官?”
“巡撫?格局小了。主帥是兩廣總督,王遵德王總制。”
使者們看到兵部主事的腰牌,對陳子履的崇拜,又增添了幾分。
聽到王遵德的大名,知道廣東精兵即將入桂,更是精神大振。
朝廷的平叛大軍,沒有兩萬,也有一萬,打跑瑤匪不是輕輕松松。
于是紛紛拍胸脯保證,瑤匪勒索的錢糧,定然一分不交。
“一概不交。一毛錢,一粒糧都不給他們。他們敢來打你們,本縣抄他們后路。”
就這樣,僅僅一場局部小勝,便讓整個潯州府都振作了起來。
府城,以及城外一大片漢民村寨,一下子硬氣了七分。
之前軟弱的,忽然變得強硬。之前強硬的,現在抵抗愈發堅決。
錢沒有,糧沒有,什么都沒有。
特別是白沙鎮后方的村寨,更對瑤匪使者出言嘲諷,大罵他們是反賊,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侯二茍勒索到的錢糧大減,只好分兵去進攻一些村寨。
結果村寨里連連飛出震天雷,炸得瑤兵抱頭鼠竄,一無所獲。
侯二茍既恨且怒,偏偏沒什么辦法。
因為廣西瑤亂、苗亂嚴重,稍大一點的村莊,外圍都有比人還高的土墻,或者干脆就是以前的千戶所城。
至于白沙、大灣等大市鎮,外圍更筑有土城,被稱為“某某堡”。
可想而知,沒有兩三千兵馬,強攻個七八天,決計攻不下來。
至于奪回白沙,就更不要想了。
城頭的大炮準得很,土炮還沒靠近呢,就先被挨個轟碎了。不集結所有人去四面圍攻,根本沒法打。
一時間,侯二茍有種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覺。
這才剛剛造反,怎么偏偏遇上這個煞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