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履猜得沒錯，領軍沖殺的年邁將軍，正是遠道而來的明軍大將，新任廣西總兵官徐一鳴。
徐一鳴曾任福建總兵，素有威嚴毅重之名。
明天啟二年，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庫恩，令雷約茲率艦隊第二次占領澎湖。
以此為據點，在大明東南沿海進行騷擾，截捕大明商漁船只，把俘獲的漁民和船員運到澎湖，強迫他們運土筑城。
廈門、海澄、漳浦、詔安、銅山等地深受其害，福建百姓苦不堪言。
同年，雷約茲派出8艘西洋戰船攻廈門，所到之處，燒殺搶掠。
僅在虎頭山附近，就一次縱火焚毀大明帆船六七十艘。
當時徐一鳴任期已滿，卻毅然督兵出戰，痛擊荷蘭海盜，大破賊寇。
聽聞廣西大藤峽瑤變，徐一鳴深知平叛必須迅速，不可令賊壯大。
于是一接到圣旨，便率麾下星夜趕赴。
幾天之前，率部秘密抵達潯州，與陳子履取得聯絡。
徐一鳴帶來的兵勇雖少，卻均為百戰精銳，排槍重炮視若等閑。區區瑤匪，又怎會是其敵手。
百余鐵騎攔腰擊潰援匪，又調頭側擊主力，兵鋒所向披靡，摧枯拉朽。
侯二茍光打白沙堡就非常吃力，眼見神兵天降，哪里還有半分頑抗的勇氣。
匆匆喊了一聲撤退，便帶著幾個子侄奪路而逃。
附近漢民聽到消息，紛紛拿起武器出寨，或痛擊下鄉勒索的瑤兵，或攔截逃竄的潰兵。
數十里方圓，人人喊打喊殺，痛打落水狗。
大藤峽叛軍逃竄四散，幾近全軍覆沒。
是役，明軍擊潰一萬六七千余叛軍，斬首千余級，俘虜七八千人。
捷報快馬飛報京師，朝堂上下無不振奮鼓舞。
京師百姓聽聞消息，亦對徐一鳴和陳子履，紛紛豎起大拇指。稱贊他們智勇雙全，實乃國之棟梁。
以不足兩千兵馬，取得如此戰果，真是花小錢，辦成了大事呀。
崇禎看到捷報，更是笑開了花，一連幾天咧著嘴。
胃口好了，頭也不疼了，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
這日，他拿出捷報又看了一回，向身邊的曹化淳問道：“徐一鳴和陳子履的功勞，該怎么獎賞，議出來了嗎？”
“回陛下的話，還沒收到兵部的帖子，想來還在議呢。”
“這么慢，梁廷棟干什么吃的。”
崇禎眉頭一緊，對兵部尚書梁廷棟愈發不滿。
原來就在不久前，有御史兩度上疏，彈劾梁廷棟賣官鬻爵，受賄營私。錦衣衛一查，還真不是捕風捉影。
崇禎念在此人有些才干，才好言嘉勉慰留，壓了下來。
沒想到，打勝仗議個功勞，梁廷棟還拖拖踏踏，不免有恃寵而驕之嫌。
曹化淳道：“陛下息怒。或許，他們還在議孫元化的事吧。”
“孫元化……”
崇禎心中一動，在抽屜中找出另一份捷報。
那是吳睿的密報，比正式捷報還早兩天抵京，只是寫得有些浮夸，崇禎有些不敢相信。
直至莊日宣的正式捷報發來，這才相互印證，確信白沙堡大捷。
崇禎在密報中找到“大炮轟鳴，賊皆膽寒”，“火銃齊發，匪皆倒斃”等字眼，若有所思。
孫元化素通西學，極力主張效仿佛郎機人，鑄造大炮，造西洋銃，督練新軍。
梁廷棟對他非常欣賞，破格薦其擔任登萊巡撫，為遼東后援。
有人卻認為，督練新軍太過糜費，有那些錢，還不如多買戰馬練騎兵。
還有人說，佛郎機畢竟是蠻夷小國，鑄銃鑄炮厲害一些罷了。其練兵之法，未必比大明強多少。
甚至有人提出，澳門鑄炮所用工匠，均為佛山跑過去的鐵匠。鑄炮所用的鐵料，也是從佛山購買的。
與其請洋人來幫忙鑄炮，還不如從佛山征些鐵匠呢。
數方爭執不下，一時難有定論。
崇禎也不知多練騎兵好，還是多鑄大炮火銃好，因此發回吏兵二部商議，拖了下來。
看到陳子履用大炮、火銃，打出如此大捷，終于下了決心。
“孫元化是徐老的弟子，應該不會錯。讓他們別議了，就讓孫元化去登萊。徐一鳴、陳子履這次都有大功勞，讓兩部和內閣不要吝嗇，往高里議。”
“是！”
“還有，你舉薦的吳睿，嘖嘖，居然屁股中了一箭……”
崇禎想到場面之滑稽，忍不住揚起嘴角：“這也算不避矢石，冒死督戰了。老實肯干的人，該多提拔，多獎賞。”
曹化淳連忙道：“老奴代小子，謝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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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風起云涌，潯州府這邊也沒有閑著。
官兵重創叛軍的消息，在廣西迅速傳開，聲援叛亂的聲音一下小了很多。
徐一鳴再接再厲，以白沙堡為據點，匯集諸府兵馬錢糧，征剿頑抗瑤寨。
一路攻道袍，梅嶺諸巢；
一路攻大昂，小梅嶺諸巢；
一路攻藤沖，綠水沖諸巢；
到了九月末，方圓二百里悉數平定，大軍挺進碧灘，占了侯二茍的老窩。
侯二茍帶著殘部逃入深山，依靠山形地勢，還有刀耕火種的蠻瑤繼續周旋。
徐一鳴麾下非常英勇，可大藤峽的地形實在太復雜，太險峻了，峒洞多得數不過來，道路特別難找。
侯二茍腳下就像抹了油似的，官兵一上山，他就帶著死忠開溜。
一時之間，倒拿他沒什么辦法。
陳子履可不知道，自己的一場大捷，竟推動孫元化當上了巡撫。
他身為軍中贊畫，一面跟在軍中，學習練兵、統兵之法，一邊遙辦貴縣公務，忙得不可開交。
這日，他帶著一副巨大的卷軸，來到中軍大帳。
“徐將軍，這是下官命人繪制的新地圖，請將軍一觀。”
徐一鳴這次大破瑤匪，借陳子履之力甚多。
白沙堡之戰就不說了，后續陳子履又獻上治瘧良方，解瑤毒的七種藥丸等等。
每一樣都效果顯著，深受將士贊許。
甚至就連軍中糧草，都大半仰賴貴縣供應——福建比廣西愛種紅薯，并不太抗拒此物。
徐一鳴是真的有點不明白，區區一個舉人，怎會那么厲害。
此時看到又有新玩意，不禁精神一振：“請陳知縣速速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