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關公像裝神弄鬼,是為了鑒別俘虜,不能連文臣武將一起騙。
因為所謂“妙計分辨叛賊”,很容易變成“妖法迷惑將士”。
山東白蓮教、聞香教猖獗,民間信仰強烈,徐鴻儒叛亂剛平息沒兩年,這方面還是要注意的。
陳子履本想趁效果最佳的時候,再多用幾次來著。
可劉澤清特意來問,證明傳聞已在軍中迅速蔓延,信的人不少。
必須馬上澄清真相,正本清源,與迷信劃清界線才行。
否則,朝中有心人借題發揮一下,自己恐怕有意圖謀反之嫌。
于是,陳子履將其中的奧妙,向劉澤清又細細講了一遍。
這是他當知縣審案時悟出的法門,絕非扶乩占卜。
劉澤清本就只信自己不信鬼神,認為陳子履耍了某種巧妙的騙術。
聽到法門如此簡單,反倒有點將信將疑。
案子審多了能一眼辨忠奸,本不稀奇,可火眼金睛到日辨三千人的地步,就令人難以置信了。
“嗨!不瞞劉將軍,本憲也知冤枉了不少人,可從賊本就是死罪……為了少殺三千,砍錯一兩百個,也顧不得了。你說呢?”
“兵憲慈悲為懷,大智大勇……”
陳子履自認心狠手辣,劉澤清實在不知該怎么往下說。
想到對方能辨謊言,又直感頭皮發麻,不敢繼續違心恭維,于是匆匆告退。
陳子履回到案后坐下,拿起捐單再次細看,心里五味雜陳。
因為愿意捐錢的臨清商號還真不少,少則一百幾十兩,多則二三百兩,三五百兩。
當然,劉澤清的威逼利誘不可或缺,但沒有鬧得天怨人怨,證明大家是希望盡快平定叛亂,重新做生意的。
“嗯,關鍵還是登州。”
…………
俘虜快速鑒別清楚,對穩定萊州有莫大好處,城內因擔心俘虜暴動產生的惶恐,隨之逐步減輕。
陳子履把近萬俘虜編為甲、乙、丙三營:
甲營惡貫滿盈,全是斬監候的重犯,鐵鏈、枷鎖招呼上;
乙營從賊有罪須自贖,分派去挖壕溝,修繕城墻,準備滾石檑木;
丙營為本土百姓,有人保就可以走人,幾乎不可能作亂。只需一隊兵丁輪值,即可維持秩序。
三營分別處置,需要看押俘虜的兵丁大大減少,各營終于得以喘口氣,有空清點傷亡和損失。
劉澤清的損失最高,酣戰大半日,竟死了一百五十多騎,光陣亡就超過了一半。
其次是楊御藩部,亦只剩下一百八十多人全須全尾。
萊州百姓都說,這就是山東水土養出來的好漢,視他們二人為驕傲。
左、吳二部則損失輕微,加起來傷亡不超過三百。
陳子履根據各營的戰斗損失,分配所繳獲的武器、甲胄和戰馬。
又拿出一萬五千兩銀子,一萬兩作為獲勝獎賞,五千兩用于招募新兵。
吳三桂、左良玉不約而同地盯上了乙營遼民,挑得不亦樂乎。
因為乙營都是戴罪之身,募兵不用給安家費,募一個就省下八兩銀子,非常劃算。
反正吳、左營中本就有遼人,不在乎再多一兩百個。
楊御藩和劉澤清則更信任丙營,好在他們打出了名聲,愿意不要安家費的難民亦不在少數。
幾日后重新核算兵額,萊州兵力在冊約一萬一千人:
團練鎮選鋒營3000人,約1200馬軍;
昌平營2000人,約400馬軍;
通州營800人,約300馬軍;
山東團練營800人,約300馬軍;
新組建的兵備道標營,滿額200人;
撫標營殘部約五百人。
此外還有三千多名守城義勇和捕快丁壯。
全城將士可不管什么解釋,都愿意相信陳子履有神明護佑。
要不然,一個凡人怎會有包公之能?
包公、關公都是神明,沒什么兩樣。
他們對陳子履充滿了愛戴,相信在神明的護佑下,定能守住城池,平定叛軍。
陳子履按照之前的承諾,在報捷書里,狠狠地夸贊了謝陛、劉澤清二人,為他們請功折罪。
考慮到滿城的崇拜,又專門就“關公之事”辯解了一番。
希望皇帝饒恕他裝神弄鬼的罪過,為了防務,有點欠考慮了。
請朝廷催促援兵快馬加鞭,盡快趕來萊州會師。
九個字:不要怕,趕緊來,能打贏。
……
崇禎五年三月初一,李九成部在磨磨蹭蹭中接近萊州。
這支部隊約莫一萬多人,行事非常謹慎,距離城池還有二十里,便開始扎營等待。
探馬又傳來消息,早前東江鎮旅順陳有時率叛軍七千余人浮海抵達登州。
這陳有時是孔有德的好兄弟,早前便一直聲援叛亂,奪得登州后,終于找到碼頭登岸。
孔有德有了這七千精兵的支持,再加上救出了耿仲明,收服了數千登州降兵,實力瞬間暴漲數倍。
現下孔部大軍已離開登州,正趕來與李九成部匯合。
孔有德派使者送來一封信,要求陳子履服從登萊巡撫的命令,馬上獻城投降。
信的落款是孫元化,遣詞造句很講究,還蓋著登萊巡撫大印,挺像樣子。
陳子履當然不會理會勸降,不過他看完所有回稟,也感覺有點頭疼。
李孔二部原有八百精騎,這幾個月收容了一些東江殘部,十萬大軍里,精銳不會超過五千。
萊州一戰損失近千,就只剩四千精銳了。
然而得到陳有時、耿仲明補充之后,孔有德麾下精銳或已超過一萬五人,甚至有可能高達兩萬人。
登州城內各類大炮不下三百門,比萊州多十倍,還是有點難打的。
之后一連幾天,陳子履都派吳三桂出城,在叛軍營地周圍游弋,尋找敵營的破綻。
孫龍聽說“請關公”的傳聞,嚇了個半死。
他告訴李九成,這事多半是真的。
若非關公上身,吳三桂怎么會那么神勇,連阿濟格都能砍死?
他孫龍能僥幸逃脫,也算是比肩徐晃,勝過于禁了。
為了克制陳子履的邪術,孫龍提議在營寨外圍灑上一些黑狗血。
李九成勃然大怒,喝罵道:“想什么呢,關二爺會怕黑狗血?我瞧著,準備一些月事帶,好像更為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