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履告訴大家,盡管火箭和大炮都用火藥,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東西。
大炮靠火藥爆炸時產生推力,把實心鐵球推出去,砸到誰誰就倒霉。
十斤火藥發出的力,九成炸炮管,一成推彈丸。
這也是炮管足夠厚,才能裝填更多火藥的原因。
火箭則完全不同。
少量火藥燃燒產生的推力,就能把箭頭推到幾里之外,威力全炸在敵人身上。
只要能命中敵軍,當然比大炮更勝一籌。
可惜這玩意飛得有點慢,很容易被風吹外,準頭不是很足。
白天調教角度的時候,陳子履親自動手,把火箭對準了城外三里的一片小樹林。
結果失之毫厘,謬之千里,落點歪了三十多丈。
眾將倒抽了一口冷氣,為這個精度暗暗心驚。
要知道,炮彈一打一條線,打歪了就沒多大效果。
火箭卻是一打一大片,歪一點也沒事。況且敵軍營盤幾里方圓,偏差三十多丈,還在敵營之內嘛。
若是造上一兩百發,肯定能炸匪軍個措手不及。馬軍隨后沖進去,定能把叛軍徹底干垮。
想到這些,吳三桂、左良玉眼中均露出了狂熱之色。吳澤清和楊御蕃亦摩拳擦掌,準備干他一票大的。
于是紛紛詢問,現下造好多少了,能不能明天就發起突襲。
陳子履嘆道:“幾百發當然是有的,但不是明天。你們可知,造這玩意花了多少錢?前前后后花了三十多兩呢。”
孫元化苦澀地接上:“三十多兩倒還劃算,就是工期太長了,打造一枚就得花十幾天。”
“這,這哪里來得及。”
吳三桂道:“照這么說,還不如震天雷呢。”
“震天雷也有。大家伙堅持兩個月,萊陽火箭、震天雷,通通給大家伙配上……”
-----------------
正如大家所料,劉宇烈的沙河之敗,給了萊州一記沉重打擊。
城內軍民惶惶不安,之前必勝的信心,樂觀的情緒,一下子掉了五成。
大量縉紳跑到衙門詢問,外面情形如何,消息是不是真的。
至于城外的巨響,更讓下面的值夜兵丁摸不著頭腦,不知是不是賊人的妖法。
陳子履本準備發布告安民來著,想到制造大量萊陽火箭,可能要很久,又改變了主意。
反正幾個主將信心滿滿,不愁出亂子。適當的惶恐,或許可以利用起來。
于是告訴朱萬年,這場仗恐怕要打半年,從這天開始,就要著手準備了。
首先,由朱萬年親自帶隊,清查全城大戶的糧倉,看看還有多少糧食。
早前叛軍作亂,朱萬年很有先見之明,勒令縉紳大戶把糧食全運到城里,不可留在城外資敵。
也正因如此,萊州的存糧是很充裕的。
不過城內有16萬軍民,每天消耗是一個天文數字,糧草再充裕,也有吃完的一天。
再堅持一兩個月,或許可以隨便吃,但以半年計,則絕對不行。
其次,陳子履制定了一個計劃:
借援兵失利,須長期堅守為名,把縉紳手里的糧食,全部控制起來。
往后戰兵每日發1斤2兩,輔兵每日發8兩。上城輪值翻一倍,與賊拼殺翻兩倍。
這是為了保證軍隊的體力和士氣。
剩下的糧食,再按量平價賣給百姓。
由府衙印發一種糧本,按之前清查的牌甲,配發到戶。
戶主手持糧本,才能到官府控制的糧店買糧。男人每日6兩,女人每日5兩,小孩每日4兩。
買一次就在糧本上記一筆,每旬均不可以超出。
另外再多印一種票據,充當額外的憑證,發給義勇和工匠,激勵大家出來干活。
這樣一來,全城糧食消耗,就能控制在每日七百石,每個月兩萬以下。
按預估的庫存,至少可以再支撐五個月。
朱萬年聽得連連嘆氣。
每天才6兩糧食,那男人不得餓得前心貼后背了,哪里夠吃嘛。
規矩如此苛刻,不知道多少人戳府衙的脊梁骨。堅持一兩個月還行,長此以往,民怨必然鼎沸。
然而朱萬年細細一想,又覺得這個規矩十分精妙。
因為糧本和票據只是一種配額憑證,真正買糧時,還是要給錢的。
要知道,6兩小麥可以做5個大饅頭了,赤貧人家本就沒錢,平日還吃不上這些呢。
所以對赤貧之家而言,每日六兩的限額,也未嘗不可。
如果家里小孩多,或許還能勻出一些到黑市換錢。
小康之家手里還有點錢,官府賣的糧不夠吃,也可以到黑市里買一些。
總而言之,這是讓小康、富戶和窮人一樣,一起節約少吃。
算上黑市的調劑,也算是一種“劫富濟貧”吧。
比起守到后面糧價騰貴,貧苦和小康都買不起糧,又好得太多了。
只是全城牌甲里坊那么多,印發糧本過程繁雜,需要胥吏據牌甲冊簿重新手抄。
上下其手間,或許又是一重新的欺壓,弄不好效果大打折扣。
陳子履聽得稍皺眉頭,很快又想出了辦法。提起筆,寫下了糧本、票據的樣式。
朱萬年一看,只見糧本要寫明某坊某牌,丁口多少,日配口糧多少。
還要蓋上府衙、道署兩個大印,才算有效。
陳子履道:“用印的就行。呆會兒我給你個單子,哪個坊,有多少戶十口之家,八口之家,我這門清……”
他細細講明印法,樣式不便,只空出“某”的位置,讓書手據牌甲冊簿填上。
然后讓戶主到衙門領糧本,這樣有官員盯著,就沒有上下其手的機會了。
想了一下,陳子履又提醒道:“所有糧本在發下去之前,全部送來道署,我要一一檢驗。抓到有故意弄虛作假的,直接按奸細懲治就行。”
朱萬年張大了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全城算上流民、外縣難民,如今至少有兩萬多戶。
陳兵憲能把那厚厚的名冊,全都記下來,然后一一檢驗?
這份過目不忘的本事,恐怕比大明第一神童張太岳,還要強上十倍吧。
陳子履卻輕松道:“抽查罷了。有人抽查,胥吏就不太敢放肆了。走,咱們去工坊看看,該怎么做萊陽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