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得沒錯,陳子履確實打算用步軍強攻。
登島以來,他也有觀察海潮漲跌,記下了規律。
如果AI沒有推算錯誤,今天黃昏前后,應該就是濟州島每月一度的大潮。
一千對一百,他有很多戰術可以考慮,不過都要時間準備。
唯有步軍強攻,才來得及。
威龍號的一半貨物,已為朝廷所有,怎么能讓海賊肆意破壞呢。
“放寬到十五丈,差得太多,他們就不愿意開火了。”
陳子履不斷記錄火炮彈道,還有散布的范圍,力求找到一個最佳的攻擊正面。
太寬了會被大炮轟到,還沒開始沖鋒,士氣就受挫了。
太窄了擠不下那么多人,或者被迫站得太密集,則傷亡慘重。
貴縣來的弓箭手膽子確實夠大,頂著呼嘯的炮彈,依舊咬牙不退。
或許是西洋火炮夠準,又或許太倒霉,兩個弓箭手正輪替呢,一顆炮彈忽然砸來,當場斃命。
不過他們依舊沒有退縮,主帥讓他們去哪里射,他們就去哪里射。
陳子履認得其中一個死者,貴縣義勇營的老兵,很憨厚的一個人,經常對著自己傻笑。
“他好像是三代單傳,沒有兄弟,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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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炮轟了十幾輪炮之后,甘勇沮喪地回來稟報,他的手下已經拉不動弓弦了。
十力弓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拉得開的,非常耗費體力。
短短兩三刻鐘里,每個士兵都差不多放了四十箭,手抖得能篩沙子,實在拉不動了。
“可以了。”
陳子履上前幾步,在甘勇的肩頭上,重重地拍了拍:“兩個徒弟戰死,不好受吧。各接一個子嗣到我身邊來,我親自教養。”
“這……”
甘勇大吃一驚,恨不得被大炮轟中的人是自己。
要知道陳子履現下已是封疆大吏,從一品的太子少傅,府上一個門房,就能對七品官甩臉子。
常追隨左右的孫二弟,更是眾多小官巴結的對象,想塞銀子都沒有門路。
接到身邊教養,長大后最差也是家將,甚至得到器重。
那是遺孤們最好的出路,不可能更好了。
于是連忙單膝下跪,鄭重行禮:“撫臺大恩大德,他們無以為報。卑職代他們謝過撫臺。”
在場其他將領也有點驚訝,暗想撫臺廣西起家,對廣西來的兵,果然另眼相看一些。
陳子履將甘勇扶起,向眾將朗聲道:“潮水快開始漲了,咱們要一鼓作氣拿下。各部都挑出一隊選鋒,要兩百人,準備帶頭強攻。”
“是!”
眾將齊齊應令,返回軍中挑選孔武的壯士。
巡撫收留烈士遺孤的消息,在軍中一下就傳開了。
普通士兵不奢望能得到這個優待,不過這件小事,再次提醒了他們一點,這個主帥確實沒得說。
打勝仗有獎賞,戰死有撫恤,只要服從命令,必然不會吃虧。
于是報名參加敢死隊的人特別多,幾乎個個躍躍欲試,不一會兒就招募了三百多人。
陳子履對軍中士氣非常滿意。
要知道火銃的威力猛,一旦中彈非死即殘,而且特別痛苦。
步軍強沖火銃陣地,要的就是一往無前的氣勢,哪怕二十個人殺入陣中,對面就完了。
而西洋人常年用火銃交戰,比訓練不久的登萊叛軍,肯定強上不少。
第一波選鋒沖不下來,后面的人看到死傷慘重,更沖不下來了。
所以士氣特別重要,決心更重要。
陳子履安排二百名擔任主攻,以稍微密集的隊形發起沖鋒。
另外八百名士兵,仍由原主將率領,以松散隊型在側面牽制進攻。
又命令所有敢死隊員脫掉甲胄。
反正鐵甲擋不住鉛彈,皮甲更是毫無作用,還不如都不穿甲胄,在沙灘上跑得快一些呢。
沙灘上沒法挖壕溝,對面沒有拒馬、柵欄,更沒有披甲,防御力很低的。
這一戰拼的就是速度和決心,能跑得和平時一樣快,幾十人沖入陣中就贏了。
擔任主攻的兩百人都是各部戰兵,平時就算不穿鐵甲,也會穿棉甲加手持盾牌。
如果不是萬分信任,是萬萬不肯脫掉甲胄的。
如今主帥是陳子履,那就勉強信一次。
陳子履來到海灘邊上,指著敵艦船頭的一塊位置,告訴大家那里炮彈打不到,可以短暫地集結。
然后朗聲道:“荷蘭鬼子占我國土,辱我國格,還說打劫行兇,咱們管不著。你們能同意嗎?”
“不同意!”
“不同意!”
“不同意!”
眾將士聽說了荷蘭使者囂張跋扈,胸中早就很不高興:他奶奶的,不就一兩百人,還能翻天了?
此時主帥再次提起,他們自然慷慨激昂,都喊著要死戰。
“將士們,這一戰就靠你們了,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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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雅科布眼見明軍就派二十人來遠射,心中難免有些不屑:
這個所謂的登萊執政官,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外強中干的家伙。
嘴里說得兇,實則沒有死戰的勇氣。
看漲潮的速度,今天應該是個大潮。再過一個時辰,潮水漫上來,就脫困了。
正想著,要不要下令炮轟威龍號一輪,忽然看到近千明軍來到沙灘,嚇了一大跳。
這些死蠻子,還真打啊!?
“準備戰斗。”
雅科布扶著船舷,向下面的雇傭兵大喊:“敵人要來了,準備戰斗,一定要頂住。頂住!”
下面的火銃手都是各國退役的老兵,哪里看不出明軍要強攻,早就排好了陣型。
面向船頭的方向,正是最為密集的三排火銃手,一百人,一百桿火繩槍。
“該死,他們正在集結,快開炮。”
“不行!那里是個死角,大炮轉不過去,只有艦艏炮能開火。”
“他們吹號了,各就各位。”
“他們怎么跑得那么快!?預備~開火!”
雅科布站在船頭掛錨的位置,一直盯著正前方,只見一個個光著膀子的明軍士兵,如潮水般向涌來。
火銃手如往常一樣開火,三次齊射,打死了二三十個敵人。
然而就在火槍手裝好彈藥,正準備輪替的時候,明軍已經接近到三十步。
二十多顆炮彈一樣的東西,向著火銃手的位置飛來。
“該死,那是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