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問馬光遠,準備好了嗎?”
杜度站在西城墻高臺上,看到遠方戰(zhàn)線久久不動,真是心急如焚。
戰(zhàn)線紋絲不動,可見石廷柱進攻乏力,明軍暫時沒有崩潰的跡象。
怎么會這樣?
不可能呀。
這兩天,杜度仔細審了幾回富喀禪,終于弄清灘頭大敗是怎么回事。
論膽氣,論戰(zhàn)斗經(jīng)驗,登萊撫標營都是菜鳥,比關(guān)寧軍好不了多少。
馬軍還沒沖到跟前呢,大批火銃手就調(diào)頭跑了。
先勝后敗,是因為沙地太過松軟,馬匹跑不起來的緣故。
倘若在平地交戰(zhàn),八百火銃手早死光了。
這次石廷柱帶了三千披甲,數(shù)千輔軍而來,實力不算弱了。
對付一支偏師,理應(yīng)大占上風,大殺四方才對。
怎么就推不動呢?
那些新兵蛋子,被八旗勇士一個猛沖,不應(yīng)該望風而逃嗎?
杜度怎么想也想不通,不過他知道,這是距離最近的一支援軍。
倘若石廷柱落敗,鐵山就只能指望平壤的岳托,太危險了。
“貝勒!”
馬光遠跑上高臺,單膝拱手稟報:“五百騎準備妥當,都是武藝最好的勇士。只是……”
“只是什么?”
“吳三桂一直在西門盯著,就是防著咱們。貝勒要小心呀,吳三桂這賊……”
“怎么……你真以為,阿濟格是被他干掉的?”
“這……末將不敢亂說。”
馬光遠上次沒去錦州,其他將領(lǐng)又忌諱莫深,所以不清楚當夜詳情。
不過斬殺后金貝勒的功勞,沒人會讓出去。明廷都下令褒獎了,吳三桂自然是正主。
萬軍之中取人首級,可見身手不凡,極其勇武。
這回吳三桂帶著一千兩三百騎,這邊卻只有五百騎,差距有點大了。
杜度帶隊沖殺,恐怕有生命危險。
而坐視一個貝勒戰(zhàn)死,他馬光遠前途堪憂。
馬光遠勸了一會,又道:“貝勒是萬金之軀,怎可冒險。還是末將帶隊沖殺,貝勒居中調(diào)度。”
“狗屁。愛新覺羅家的子孫,哪個不曾上陣沖殺?”
杜度不理馬光遠苦勸,噔噔噔跑下城樓。
灘頭一戰(zhàn)損失四百馬軍,幾乎把城里的精銳騎手送光了。
這會兒正是用人之際,富喀禪等敗軍之將,又被放出來戴罪立功。
看到杜度甲胄整齊,一副要帶隊出戰(zhàn)的樣子,富喀禪連忙迎了上去。
“貝勒!”富喀禪以頭點地,“貝勒萬金之軀,請留在城中。罪將出城死戰(zhàn),必可破敵。”
“笑話。我身上流著大汗的血,誰能傷我?”
“貝勒!”
“滾開。”
杜度一腳踢開富喀禪,帶上了頭盔,下令打開北城門,率先策馬而出。
明軍圍城沒多久,沒來得及挖圍城戰(zhàn)壕。
除了大營所在的南門,重兵駐守的西面,其他兩門是沒有明軍設(shè)防的。
數(shù)百騎從北門沖出,便向著戰(zhàn)場方向直直殺去。
吳三桂一直留守后方,等的就是韃子出城夾擊。
眼見哨騎發(fā)出信號,連忙招呼手下上馬,前去攔截。
杜度也是個死心眼的,看到自己行蹤暴露,也不說再繞一下路,依舊直勾勾往前闖。
兩支馬軍夾角而行,很快在城池西北角相遇。
吳三桂膽大心細,一上來就發(fā)現(xiàn)了杜度的身影,明盔亮甲的,一看就是個矜貴角色。
心想著,再斬殺一個貝勒,自己就當真名揚四海,成大明第一武將了。
于是發(fā)起沖鋒之前,跟幾個貼身護衛(wèi)打了招呼,就盯著那人干。
“看好了,你們砍掉兩邊的韃子,老子直取首級……”
雙方都有正面硬剛的意思,也不用你追我趕了。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各自加快了馬速,向著對方發(fā)起沖鋒。
揚塵滾滾中,雙方前隊很快迎頭撞上。
刀光劍影間,落馬騎士的慘叫聲,持續(xù)不斷響起。
吳三桂暫時放下指揮,僅用余光觀察戰(zhàn)局,雙眼則緊緊盯著杜度,生怕錯過這個機會。
“十丈……八丈……五丈……”
距離非常近了,前方開路的幾個貼身親衛(wèi),蕩開了對方護衛(wèi)的刀劍。
一擊必殺,就在此時。
吳三桂握緊了馬刀,正想揮刀出擊,胸膛卻忽然一陣狂跳。
那是頂級武將的敏銳直覺,遇到危險的本能反應(yīng)。
“糟糕!”
吳三桂放棄揮刀,胯下一松,整個身子向側(cè)邊傾斜。
“咻!”
一支凌冽無比的破甲箭,穿過快速移動的人影,直直射向他所在的位置。
貼著他的側(cè)臉飛過,劃出了一條深深的血痕。
吳三桂痛得暈頭轉(zhuǎn)向,差點叫出聲來。
不等恢復(fù)身體平衡,又看到一個韃子拉開了勁弓,對準了自己的面門。
電光火石間,他終于明白這是怎么一回事。
馬軍對沖何等危險,騎手交錯的一剎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對面兩個射手不拿馬刀,專心應(yīng)付眼前,反而持弓射箭,更是危險中的危險。
利箭射出之后,下一秒沒法格開攻擊,很可能被迎面而來的明軍擊殺。
這種同歸于盡的做法,明顯是有意安排,刻意為之。
“這杜度……可真精啊!我命休矣!”
吳三桂深知來不及回正身形,被此等重箭射中面門,不死也瞎了。
于是把心一橫,兩腿一松,整個身體順勢下落。
“啊!”
破甲重箭破空而來,穿透手臂上的鎧甲,吳三桂再也抓不住韁繩,落在了地上。
“少主!”
后面的十幾個親兵肝膽俱裂,哪里還顧得上拼殺,連忙減緩馬速,不惜一切代價把人護住。
吳三桂在地上滾了幾丈遠,幾乎昏厥過去,還好后面的親兵冒死避讓維護,才沒被馬蹄踩死。
等他終于被人從地上拉起,吐清嘴里的灰塵,這場遭遇戰(zhàn)已然打完。
后金騎兵交錯之后,沒有調(diào)轉(zhuǎn)馬頭再次沖殺,而是繼續(xù)向西北疾馳,揚長而去。
反之,明軍這邊因為主將落馬,全都杵在原地沒動。
看到主將重新站起來,紛紛發(fā)出雷鳴般的歡呼。
這都不死,命也太硬了。
吳三桂愣了一小會兒,連忙翻身上馬,然后破口大罵:“他奶奶的,你們……嘶……你們還愣著干嘛,快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