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
喬什·菲舍爾一聲嘶吼,撫標左營甲隊的二百火銃手,齊齊扣動了扳機。
“噼~~!”
或許經歷兩場大戰,士兵們見過血,鍛煉了膽氣;
或許前面有矮墻和壕溝,有所憑恃,更加從容;
或許陳子履的自信滿滿,給了他們必勝的信心……
或許兼而有之。
比前幾次大戰,士兵們的表現又進了一步。200百桿火銃同時開火,幾乎只發出一個聲音。
隔壁的右營甲隊,也在同一時刻開火。
400顆彈丸破膛而出,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彈幕,向敵人罩去。
僅一次齊射,就打倒了一大片八旗兵。
喬什·菲舍爾顧不得觀察戰果,一聽到槍響,立即大聲發出口令:“后退五步,準備裝填!”
甲隊士兵依令后退,吹掉藥鍋中剩余灰渣,取出引藥罐倒入藥鍋,閉上。
然后豎起火繩槍,掏出一個紙包咬開,將火藥倒入槍膛……
或許還有些許緊張,卻一絲不茍,就像訓練時的樣子。
而這一切,都源于陳子履定下的火銃隊操典:
引藥無須精確,多點少點沒關系,一罐重復使用幾十次。
發射藥關乎射程、威力,還有是否炸膛等等,必須嚴格控制用量。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陳子履采用了“定量分裝”的做法。
萊州火器局造出火藥后,會在作坊事先稱量、分裝,做成一個個紙包。
每一包的份量都絲毫不差,才會送到軍營。
戰場上,打一發,就用一包。
以此提高裝填速度,避免因為士兵緊張而裝藥過多,或者過少。
炮隊更是如此,為了區分不同用量,火器局甚至會在炮用紙包上蓋紅印。
諸如“五兩三錢”,“七兩五錢”等等。
同時,還會印上分裝工匠的記號,以此監督工匠不要馬虎。
類似的改進還有很多,彈藥、隊形、步法、旗號、口令等等,細得不能再細。
撫標營的士兵們必須反復訓練,才能熟練掌握操典。
可陳子履堅持認為,每一項改善一點點,加起來就是了不得的提升。
事實確實如此。
以沒有干擾為前提,撫標營火銃手每2分鐘能開3槍,是關寧軍火銃手的兩倍。
三排分段輪射,可以打出持續不斷的火力。
喬什·菲舍爾對這些規矩贊不絕口,直呼超過了歐羅巴慣用操典。更合理,更科學。
不加入登萊明軍,一輩子也想不出這些好點子。
此時戰場殺聲震天,他盯著士兵做著的動作,心里無比驕傲和慶幸。
大半年前,因恐懼“檻送京師”的懲罰,他和十幾個手下主動提出,愿意為大明效力。
不拿雇傭金,給口飯吃就行。
沒曾想,這個決定竟改變了一生。
他們先被送到撫標營,成為“登萊水師陸戰隊”的大頭兵。
沒多久,菲舍爾就因火器嫻熟、熟悉甲板,破格晉升為什長。
這次遠征,外籍小隊因在灘頭之戰、鐵山之戰表現英勇,拿到了大筆賞錢。
菲舍爾也再次晉升為隊總、哨總。
而他所在的左營甲隊,也從懦弱、笨拙,逐漸變得勇敢和自信,戰斗力就快追平瑞典火銃隊了。
眼見前途一片光明,菲舍爾覺得自己賭對了。
“再打贏幾仗,就能晉升千戶,指揮……指揮什么事來著。該死,大明的軍銜真是拗口。總之一直贏下去,總有一天當上貴族。”
喬什·菲舍爾甩了甩頭,把美夢藏在心底。
再次用蹩腳的漢話下令:“向前五步……舉槍瞄準……開火!”
-----------------
“啪!!”
槍聲再次響起,阿什圖腳下猛沖不停,眼皮子忍不住抖了起來。
原來,方才沖到約40步,他們遇到了第一條戰壕。
這條壕溝遠比想象中惡心,惡心得多。
倒是不太深,卻寬達一丈三尺,比正常壕溝寬了一點點。
就那么一點點,卻造成了天大的麻煩。
因身披重甲,前排八旗兵必須全力起跳,才剛剛好跳過去。
落地時,大部分士兵腳下踉蹌,很難維持身體平衡。不摔倒就很不錯了,根本無法借勢往前沖。
等大家好不容易站穩,重新發起沖鋒,第二次齊射又打了過來。
這就罷了,第二道與第一道之間,卻僅有區區五六步。
縱使雙腿拼命發力,也很奔跑到全速。
于是,第二次落地比上次更狼狽,不少士兵摔倒在地。
披著沉重的盔甲,要費好大力氣才能爬起來。
這時距離矮墻只剩二十五步左右,明軍火力猛得驚人。
阿什圖痛苦地看到,周圍手下紛紛中彈,跑得越靠前死得越快。
三輪齊射吃完,又損失了一百多人。
中彈者痛得滾入壕溝,又被里面的竹簽、鐵蒺藜刺傷,發出更凄厲的哀嚎。
加上前面吃了一輪炮擊,損失竟高達兩百,總傷亡接近三成半。
眼見矮墻就在眼前,阿什圖決定放手一搏。
伴著耳邊的槍聲,他沖到最后一道壕溝前,絕望地發現,對面竟比這面高出半尺。
放在平時,半尺高自然微不足道,然而長途跋涉,外加兩次沖刺,雙腿已然酸麻不堪。
壕溝那么寬,縱使兩邊齊平,尚且難以跳過。平白高出一個臺階,真是要了老命了。
“兄弟們,拼了!”
阿什圖一聲怒吼,用上了吃奶的力氣,雙腿不斷加速。然后猛地一蹬,整個身軀騰空而起。
“撲通。”
趔趄了幾下,終于止不住撲倒在地。
回頭再看,大約一半八旗兵沒能成功跳過,一個接一個摔進了壕溝,只露出半個人頭。
別看壕溝只有約莫一人高,摔下去,踩到竹刺或者鐵蒺藜,再想爬起就困難了。
還能接著沖鋒手下,只剩下不到兩百人。
也就在這時,大量震天雷從天而降,然后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一時間,整個戰場硝煙彌漫,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阿什圖舉起鋼刀接著往前沖,才剛起步,第五次齊射又緊接而至。
一顆子彈穿過硝煙射來,正好射中關節,整個右手短成了兩段。
“怎么會這樣?區區三條壕溝,怎會如此難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