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陳子履所料,金軍攻不進來,明軍沖不出去,打成了耐力的比拼。
最開始幾天,岳讬還想過一鼓作氣,吃了幾次大虧,心氣就散了。
每天例行炮戰,隨便襲擾一下,消耗明軍的炮彈罷了。
然后不斷尋找更靠譜的向導,嘗試從其他孔道滲透。
海邊的山都不太高,也不太密,路肯定是有的。
不過都是一些樵道,長滿了野草,路都看不清的那種。一次只能通行幾十、一兩百士兵,且沒法攜帶糧草輜重。
明軍自然有崗哨和巡邏隊,兩邊一旦遭遇,必然打得難解難分,十分慘烈。
陳子履早前還有所擔心,明軍巡邏隊會不會打不過八旗兵。
如果漫山遍野都是對方的崗哨,條條小路都被對方控制,還挺麻煩的。
螞蟻搬家,一兩千人偷偷滲透到后方,不好對付。
結果令他大跌眼鏡。
百人以下的遭遇戰,大部分將領都不懼怕八旗兵。
不敢說保贏,至少互有勝負,互有損傷。
尤其是裝備精良的關寧軍,仇大苦深的旅順軍,因常年與后金打襲擾戰,早就習慣這種戰斗。
劉澤清是山東有名的大刀客,排兵布陣或許一班,單挑卻是一把好手。
每次帶隊出去巡邏,總能帶幾顆首級回來。
劉良佐以膽小著稱的,居然也偶有戰績,而且越打越淡定。
有一次,他帶著兩顆真韃頭顱回來記賬,居然沒有吹噓一番。
累得考功官仔細檢查了三遍,確認是真韃頭顱,不是殺良冒功。
陳子履不禁感慨,明軍的單兵戰斗力并不差,不比八旗兵差多少。
尤其將領們的家丁隊,有很多武藝高強者,遭遇戰更是不虛。
可惜一到大規模會戰,你不愿出力,我也不愿出力。往往一個敗類逃跑,帶歪整個軍團。
“嗯,想辦法多打小仗,積小勝為大勝,也不錯……”
正想著該怎么打,傳令兵帳外喊話,登州來了艘快船,送來一沓公文和信件。
陳子履接過來細看,好消息還挺多的。
陳子龍在信中提到,今年春夏種下了兩萬畝紅薯,長勢十分喜人。
按去年的產量估算,每畝600-800斤,能收獲1500萬斤左右。
巡撫衙門打算以每斤2文的價格,收700萬斤,做成150萬斤紅薯粉條,運到鐵山供給軍需。
這玩意比生紅薯好吃一些,就算將士們抱怨,可以給民夫吃。
杜存義則提到,工部剛剛來人,朝廷將從燕京調撥三萬斤火藥過來。
不過使者索賄2000兩,要打點工部上下,說這是規矩。
來信是請示陳子履,這錢該不該給。
給嘛,三萬斤火藥也就值四千兩左右。
到時年末算賬,這2000兩賄金沒法列明,還得扣出一部分利潤平賬。
倒騰來倒騰去,火器局反倒虧了。
又有方以智發來密信,在遼陽策反了一個漢軍都司,一個漢軍守備。
自打遠征軍連戰連捷,幾個還在猶豫的人,忽然間就答應了。
原本嚴詞拒絕的人,最近也有點松動。
幾個細作提供內幕情報,代善正在各地抽調精兵,調往鎮江堡,準備反攻鐵山。
不過方以智認為,后金那么多地盤需要維持,一下子騰出五千披甲,是非常困難的。
最少一個月,甚至兩個月,才有可能集結完畢。
類似的信件還有很多,陳子履一一看完,寫下好多“同意”。
最后一封卻是家書,何孟君的回信夾在里面。
何孟君信中寫到,紅參、遼參夠吃十年了,莫再送來。軍務繁忙,切勿掛念這些小事。
聊起最近身子已經大好,最近想學騎馬,又煩惱女子學騎馬,似乎不太妥當。
最后責備道:為帥之道,在于運籌帷幄,怎可行刺客之事。
賈陳氏則在信中嘮嘮叨叨一大堆,哭勸莫再帶兵沖鋒了。
什么守株待兔,真是胡扯。
倘若比韃子抓住,陳家豈非要絕后了?
信末還皺了一小片,想來家姐寫到最后,忍不住哭了一場。
陳子履苦笑著搖頭,心想女人之間,消息傳得就是快。
一個女人知道了,就等于她的所有閨蜜、親戚,全都知道了。
以后這種事,不能再和何孟君提了。
又暗暗苦惱,軍旅之事,事事兇險。不能說危險的事,還有什么可說的?
想了半天,才提筆回信。
【孟君吾妹……你可曾聽說過女護士?……我想給她們以軍籍,不知是否太過驚駭?】
這日,陳子履來到隔壁戰地醫院,巡視重傷員的恢復情況。
哨兵一吆喝,一百名女護士從各大帳篷走出,排成了三列。
“見過督帥?!?/p>
一個漢家壯婦帶頭萬福,其余女子也學著樣子半蹲,倒有幾分像樣。
“以后不用萬福了,改行軍禮?!?/p>
陳子履向她們解釋,既領軍餉,軍中自然要行軍禮。
萬??雌饋硖^柔弱,平白讓兵痞看不起,進而色膽包天。
又詢問帶頭的壯婦,是否還有兵痞無禮調笑,或者動手動腳。
“沒……不算有?!?/p>
“有就是有,沒有就沒有,”陳子履眉頭一皺,厲聲道:“大門口寫下的規矩,誰敢輕犯?”
他發怒并非無因。
自從吳三桂撿回一條命,軍中對陳子履的醫術,是佩服不已。
不再抗拒送來野戰醫院,反到爭著搶著要來。
割破個手指頭,都說要進傷兵營救治。
一來二去,傷后可以得到救治,已成維持士氣的重大舉措。
將士們作戰那么勇敢,和這個野戰醫院有莫大關系。
所以,這里的風氣絕不能敗壞。
弄成烏煙瘴氣之地,最后變成“野戰醫院”,絕不是好事。
“督帥恕罪!”
見主帥發怒,幾十個姑娘自然嚇得不輕,齊齊跪地求饒。
可讓她們說出誰色膽包天,又說不出來。
陳子履一再追問,才終于得知內情。
原來傷兵里面,頗有幾個長得俊的小伙子。
有時嘴里沒個把門的,婦人們聽了也不怎么惱怒。幾個女護士春心萌動,還上趕子去調笑哩。
說規矩嘛,確實不規矩。說不規矩嘛,又舍不得帥小伙拉去斬首。
這可怎么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