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兩一發火箭炮，當然不過份。
非得不過份，還挺便宜了。
火箭炮威力巨大，射程超遠，還能快速部署，和大型火炮互有長短。
用好了，足以影響一場戰役，乃至一場戰爭的勝負。
一場戰役值多少錢？不低于一百萬兩吧。
一場國戰呢？
五百萬兩打底，上不封頂。
從戰略價值上講，購買火箭炮增強軍力，是非常劃算的。
至少比輸掉戰爭，重新招募、訓練軍隊劃算。
況且五十兩也沒“成本價”和“友軍價”高多少，比“敵軍價”低多了。
登萊撫標營一向按成本價采買，去年一發十八兩，今年一發十五兩。
錦州、寧遠等遼東友軍，則每發三十兩，一次性買一百發才有折扣。
去年黃臺吉通過細作采買，更出過每發二百兩的天價。
二百兩一發，還是打不準的猴版，那才叫真的貴。
五十兩賣給安南，真不算坑人。
陳子龍等人細想一想，均覺鄭梉多半會買。
畢竟鄭梉剛剛大敗一場，聲望嚴重受挫，位置已然不穩。
想繼續當安南曹操，就得想辦法提振士氣，重新凝聚人心。
唯有兩點疑慮：
其一，友軍還沒用上，便大量賣給藩屬國，總覺怪怪的。
其二，鄭梉拿到大量火箭炮之后，會不會野心膨脹，進而覬覦大明疆土？
歷史上，每逢中原朝廷式微，安南便起歹心，曾不止一次襲擾廣西。
宋越熙寧戰爭，安南軍甚至一度攻克南寧府，屠戮廣西數十萬百姓，天下震動。
因為幾十萬，或者一二百萬兩銀子，令廣西百姓再度蒙受戰火，太不值了。
方以智道：“每發五十兩，要籌集五十萬兩，要賣一萬發。廣西武備松弛，一旦戰火突起，恐怕難以抵擋。”
陳子龍亦道：“賣給安南，卻不肯降價賣給友軍，祖大壽、吳三桂等將軍恐怕有所怨言。朝廷那邊……”
“此一時，彼一時也。”
陳子履再次分析局勢，安南當前情況，與熙寧年間完全不同。
當年安南上下一心，自然野心爆棚，膽敢挑釁中原王朝。
如今南有阮氏割據、中有鄭氏擅權，兩大死敵的矛盾無法調和。
另外，安南山區還有莫敬寬莫氏、武公悳武氏等兩大割據軍閥，均不服鄭氏號令。
每次鄭氏南征，莫氏、武氏就出兵拖后腿，打得不可開交。
總而言之，安南名義上是一個國家，實則早就四分五裂，變成四個小國了。
鄭氏腹背受敵，求大明撐腰還來不及，不可能主動挑起邊釁。
陳子履道：“本爵已密奏陛下，陛下亦有密旨，為開拓財源，不妨一試。若鄭梉大量采買登萊軍備，朝廷不吝冊封他為安南副國王。當然了，這事不能擺上臺面，大家不要隨便往外傳。”
眾人愕然之余，又不禁心生贊嘆。
安南副國王！
好眩目的封號。
對于一個藩屬國權臣而言，沒有比宗主國正式冊封，更能彰顯大義了。
光這個封號，價值就不下于一百萬兩。
考慮到這個封號可以世襲，其產生的深遠影響，價值不低于五百兩。
賈輝一臉興奮道：“有此承諾，姓鄭的還有什么好說的，他是非買不可，非買不可啊。五十兩一發太便宜了，得加錢。”
眾人紛紛附議。
都說“副國王”三個字，價值難以估量，確實要加錢。
陳子龍又想了一會兒，還是憂心忡忡：“可鄭氏拿到冊封，麾下必然士氣大振。他手握大量火箭炮，豈非可以輕易滅掉其余三家？”
“怎么會呢，”陳子履哈哈大笑，“他有好東西，阮福瀾、莫敬寬也有呀。”
“啊！？”
“我沒說東西全賣給鄭氏，撮爾小國，他也買不起呀。要賣，當然幾家一起賣。”
陳子履拿出一份軍火售賣計劃，發給眾人傳閱。
陳子龍拿起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鄭氏：火箭炮1000發，震天雷3000顆，神威炮20門……總價15萬兩】
賣給阮氏少一些，約為鄭氏的七成，總價10萬兩。
武氏、莫氏則多賣震天雷，少賣火箭炮，總價值為鄭氏的一成，各約一萬五千兩。
安南四家加起來，每年軍售約30萬兩。
購買大明特制的火藥、炮彈等消耗品，得加錢。
雇傭登萊火箭炮手，隨軍發射火箭炮，得加錢。
另外，鄭氏、阮氏買這些軍備，必須以固定售價，向大明出售大米。
按每石大米3錢折算，約90萬石。
這是第一年的計劃，等大明軍備打響名堂，還要賣往暹羅、占城、真臘和緬甸等南洋諸國。
其中暹羅、緬甸也是大頭，每年各換回30萬石糧食。
花十年時間，徹底打開南洋諸國銷路，每年運回200萬糧食。
陳子履還向眾人提及，之前讓鄭芝龍去南洋采買糧食，只是應急之策。
因為糧食這玩意很特殊，買多了，當地人不夠吃，漲價漲得厲害。
有了長期計劃，就完全不同了。
各國會鼓勵農桑，開墾更多荒地，多播多種。
以南洋諸國之天賦異稟，小國增產十幾萬石，大國增產三四十萬石，一點都不難。
尤其是安南、暹羅連個大國，十年內增產幾十萬石，一點都不出奇。
以鄭芝龍的地位，說服他們配合，遠遠不夠。
必須天朝特使出馬，拿東西去交換。
如今南洋各國打成一團，最暢銷，最能否說服人的東西，自然是大明的武器軍備。
陳子履道：“我們兵分兩路，一路前往升龍府，賣給鄭梉，他肯定要啊。另一路去廣南，鄭梉已經買了，就問你阮福瀾買不買吧……”
眾人再次瞠目咋舌，比之前還要震驚數倍。
藩屬國內戰，宗主國要么兩不相幫，要么幫有道義的一方，要么從中勸和。
三者必選其一。
怎么能故意挑逗兩邊，勸他們繼續打呢？
勸他們繼續打就罷了，還向兩邊同時出售軍備，大發其財……這也忒無恥了。
大明乃天朝上國，怎能無恥至此。
仁義道德，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