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湖的水,像揉碎了的星子與晨露,終年漾著淺淡的碧色,從這幾日始,湖畔竟然飄起了片片的桃花,還生了幾株桃花苗出來。
粉白的花瓣落進水里,便隨波逐流,暈開一圈圈極淡的香,連風掠過湖面時,都帶著三分繾綣。
蘇然倚在湖心那株老古樹的枝椏上,他身著一襲月白長衫,墨發松松地用一根桃花枝綰著,幾縷發絲垂落肩頭,與簌簌飄下的花瓣纏在一起。
手中捻著一片桃花瓣,指尖輕轉,便有細碎的金色流光從瓣尖溢出,飄在了湖面上,不灼人,只暖融融地散著,將周身的花瓣都烘得暖香四溢。
他靜靜地望著生命之湖中祥和的一切,思緒卻是一團亂麻。
當他第一次睜開雙眼時,映入眼簾的,便是一位銀發少女,冷唇含著靈藥,渡入他的喉中。
見他醒來,少女臉上滿是驚喜。
一位身著綠裙的溫柔美婦,正在不遠處搗藥,聽到主上的驚呼,連忙將目光投了過來。
顧不上清洗手上的藥汁,就圍觀了過來,見青年面貌非凡,瞳孔流轉著桃花流光,臉上滿是高興。
兩張貌美的女子容顏懸在他的頭頂,睜著好奇的眸子:
“你醒啦?”
那是,蘇然第一眼,便認出了銀發少女和綠發美婦的身份。
不知多少萬年前,或許是幾十萬年,也許是數百萬年,神界曾有一場神獸大戰。
龍神,曾是神界最強大的神祇,就算是如今的神界委員會五大神王聯手,也未必能將其壓制,執掌創生與破滅兩大神格,帶領神獸在神界生活。
然而,神祇與神獸難以共存,爭議不休。
以初代邪惡、修羅、毀滅等神王聯手,率領數千神祇與以龍神為首的神獸方展開一場大戰。
這場大戰,最終以神祇人數凋零至數百人,神獸幾乎全部陣亡,龍神一分為二,化為金龍王和銀龍王,銀龍王遁入時空之門逃入凡界不知所蹤為結局。
也是自那以后,魂獸再也無法成神,永遠止步于百萬年極限。
而這位銀發少女,便是那銀龍王的化身,亦是魂師共主,蟄伏不知多少歲月,便是為了向諸神復仇。
少女一副絕美的冷顏,對誰都是冷冰冰的,唯獨對這桃花仙師,一見便能綻放出柔和的笑容,她臨時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
“我叫古月,是這里的王,你愿意留在這里當我的王后嗎。”
“我是碧姬。”那綠裙美婦也介紹自己。
哎?等等?
王后?!
……
是的。
你沒有聽錯。
神女之師,桃花神王,被邀請留下來——當獸王!
哦不,準確來說,是獸王后。
如此戲劇性的一幕,讓蘇然也是哭笑不得。
他現在的狀態,說糟糕不糟糕,說好也不算好。
體內的造生障和消神霧畢竟是神界原初之物,不易消除,不過也不能對他的生命安全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實力尚且能維持在神級之上。
只是他離開殺戮之都時,將自身殘余的神力用于空間遠程瞬移,抹除時空痕跡上了,近來確實不宜有大動作。
讓蘇然頭疼的,倒也不是古月這位銀龍王和碧姬這些兇獸。
他畢竟已揚名萬年,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是幾頭兇獸就能隨便拿捏。
而是,他當年那些女弟子。
教出的絕代天驕們,長大了,有點管不住咯。
不管怎么樣,這些丫頭,總歸是要管的。
長則兩年,短則數月,他就能恢復到盛時狀態。
那之前,先在這片靜謐的湖泊邊休養一陣,好好想想未來路,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
蘇然悠然地躺在生命之湖邊的古樹上,這樣想著。
靜能思變,變能動萬事。
古月就坐在樹枝下的古藤秋千上,蕩著。
這樣的日子過得慢,慢得像湖里的水,不急不緩。
清晨時,青年先醒來,他已沒有了睡懶覺的習慣。不過他從不驚擾少女,只是靜靜坐著,看晨曦漫過湖面,悄然清除著體內的雜質。
等少女揉著眼睛坐起身,他只會微微一笑,飄過去一片特殊的桃花,像是海棠花與桃花的混合體,少女輕輕放入嘴里,花瓣很快就融化了,銀色的眸子里滿是笑意。
因為,她發現這片桃花,蘊含著治愈之力,在療愈她體內數以萬年計殘留的修羅劍氣。
他一定是跟我天造地設,郎情妾意。
所以才會這樣幫我!
一遇到感情問題,古月冰冷的腦袋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巖漿,直接把腦子燒壞了,滿腦子都想著愛來愛去的。
午后的日頭最暖,也是生命之湖少有能享受暖陽的時刻,湖里有靈魚躍動,古月會用指尖凝出一點銀藍色的魂力,那魂力落在水面,靈魚便會聚攏過來,用腦袋蹭著她的指尖,然后反手把抓了兩只肥碩的靈魚,向蘇然笑道:
“今晚,吃魚嗎?”
青年就坐在那樹梢上,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來,微微搖手拒絕。
黃昏最是惹人愁,蘇然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樹下的古月身上,像是兩人合為一體了。
青年一次取出玉笛,笛身是用桃樹的枝干雕琢而成,笛孔間嵌著細碎的桃花紋。湊到唇邊吹奏,笛聲清越悠揚,又摻著桃花的柔婉,飄得很遠,卻又摻雜著憂愁。
古月問:“你在為什么事發愁?”
蘇然淡淡答道:“你或許不會懂。”
古月不知蘇然的愁。
蘇然不懂古月的意。
古月語氣冰冷了兩分:“我懂的。你放心,等我恢復了,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就是修羅神和邪惡神那兩個該死的卑鄙家伙。
你們等著吧。
吾必殺爾!
……
正在神界某山清水秀之地養老,已經許久不管事的修羅神,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眼神中滿是疑惑:
“好寒的殺氣?”
“誰在背后罵我?”
“難道我真的老了,都開始跟凡人一樣生病感冒了?”
……
“主上,大事不好了!”
“好多魂師,好多魂師進入了星斗大森林!”
平靜的日子沒兩天,負責守護大兇之地安保工作的帝天和熊君,便驚慌失措地跑到生命之湖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