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熱搜繼續刷:“望山縣醫院與多家市級醫院建立協作”“試點資金到位”“國醫妙手拒絕舞臺儀式:合同上見”。評論區一水兒的夸。
醫院大廳里,病人多了半層樓。
有人打車從外市趕來,說就沖那句“別把病人當錢包”,信。
值班臺前,趙可欣手腳飛快,嘴上還不忘補刀。
“排隊別擠,大家都有號。周院長就在醫院,別急。”
陳曦扛著對講機從急診口穿過:“流程再走一遍,胸痛卒中先行。”
周沐陽在辦公室簽完最后一份批示,起身:“走,去門診。”
門一開,走廊兩邊“唰”地直起一排人。
“周院長早。”
“周院長,辛苦了。”
“周院長,我爸昨天剛做了復查……”
他只點頭,往前走。
這一天,從他的腳底下開花。
醫院像一部新換總成的機器,轟隆隆往前推。
午后,院辦又來電話:“市里通知,下周省里調研組來。讓我們準備‘望山模式’的全流程。”
“好。”周沐陽放下電話,抬頭,“加速。”
他把窗推開半扇,冷風灌進來,腦子越發清楚。
背后是穩穩兩道人影:一個沉靜,一個熱烈。
他沒回頭,只說了句:“咱們往前沖。”
“好。”
“好!”
兩道聲音重疊到一起,很干脆。
戲臺子立住了,人就得接著唱。后面還有更大的場子在等他。
他把窗關上,拿起聽診器,往門診走去。
剛坐下沒多久,院辦主任急匆匆闖進來,臉色緊張:“周院長,省里來電話了,說是要您立刻過去,情況特別嚴重!”
“什么情況?”
“是林常務,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早上在會場上突發急癥——一度呼吸困難,現在已經送進省人民醫院,可那邊幾個主任都搖頭,說救治棘手,血氧上不去,病情惡化得快。省里點名要請您!”
院里一下子安靜了,空氣都凝固了。常務副省長,那可是省里真正的重量級人物,能呼風喚雨的存在。
陳曦心里一驚:“省醫都搞不定?他們有全國頂尖的設備和醫生啊!”
周沐陽沒慌,只抬頭:“車呢?”
“已經在門口等著,前面還有交警開道。”
“帶上急救針具和備用藥,立刻走。”
商務車飛馳在高速上,車里氣氛凝重。前面警車開道,燈光不停閃。
省衛健委的處長親自陪同,不停解釋情況。
“領導有哮喘病史,最近兩年加重。今天在會議上突然發作,胸悶、喘不上氣,伴隨發紺。省醫已經做了霧化、激素、支氣管解痙,都沒壓住,血氧一度掉到七十多,插管也不順利。”
“病人有沒有心律問題?”周沐陽問。
“有,出現了房顫,心率一度飆到一百八,后來用藥才稍微壓下去。”
車里工作人員聽了以后一片壓抑。
陳曦手心有點冒汗,趙可欣抱著器械包。
周沐陽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心里卻在飛快推演。
“急性暴發,常規治療效果不佳,說明氣道痙攣嚴重。插管失敗可能是氣道水腫。下一步,必須先開通氣道、穩心律。”
接近著,周沐陽說。
“待會進搶救室,我先針定喘穴,開胸悶,再配合內關、膻中穩住心臟和氣息。你們盯好血氧和心率,準備隨時接上氣管導管。”
省衛健委處長聽得心里直打鼓:“周院長……您真有把握?”
“沒把握也得救。”周沐陽看向窗外。
“我是醫生,這是我的活嗎,有什么后果我負責!”
半小時后,車直接停進省人民醫院急診通道。
走廊里一片忙亂,省醫的院長、主任們都在。
見到周沐陽,一個老主任皺著眉。
“你就是望山縣醫院那個周院長?現在情況太危急,我們已經用盡方案,血氧還是不穩,再拖下去心臟也扛不住。”
“先帶我看病人。”周沐陽沒廢話。
搶救室里,林常務面色蒼白,整個人憋得滿頭大汗。
監護儀上的數字在七十到八十間反復波動,報警聲此起彼伏。
省醫主任嘆氣:“再不行,就只能考慮氣管切開。”
“現在做切開,風險更大。”
周沐陽上前,指尖一搭脈搏,呼吸節律、心跳快慢,瞬間心里有數。
他抬頭,很平靜:“銀針。”
趙可欣立刻遞上。
“定喘、膻中、天突、列缺、內關。”
他一口氣點出幾個穴位,“先開氣口,穩心神。”
省醫主任一愣:“用針灸?這時候還——”
省衛健委處長冷聲打斷:“別廢話,現在誰能救命就聽誰的。”
整個搶救室安靜下來,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周沐陽身上。
周沐陽深吸一口氣,語氣冷靜得嚇人:“定喘。”
第一針下去,落在頸后第七頸椎旁開半寸。他手腕一抖,針尖像游魚一樣滑入,指尖輕輕捻轉。動作快,卻穩。
“膻中。”
第二針落在胸口正中。他動作緩了半拍,針尖只進一分,手法輕提慢按,像是在胸前開了一扇門。
“天突。”
第三針在鎖骨窩正中,淺淺一刺,隨即手指扶住,防止病人呼吸過急時頂撞。
“列缺、孔最。”
他連續兩針落在前臂要穴,手法疾快,捻轉如風。
“內關。”
最后一針扎在腕橫紋正中,兩手配合,穩心神,防止心率失控。
整個過程,五六根針落下,不到一分鐘。動作干脆利落,看得人心臟都提到嗓子眼。
剛落完針,林常務胸口的喘鳴聲明顯輕了一截。
“血氧八十二!”護士驚呼。
周沐陽不急不慢,雙指輕捻定喘穴的針尾,語氣沉穩:“跟我數呼吸——吸……放……吸……放……”
病人胸口的節律慢慢被帶出來,喘息不再那么急促。監護儀上的數字繼續往上爬。
“八十五!”
“八十八!”
“九十!”
省醫主任眼睛瞪大,不敢相信。旁邊幾個醫生幾乎要沖上來看針口位置。
周沐陽再次輕提膻中穴的針,像拉開一條氣道。病人胸口猛地起伏一大口,接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報警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