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高城陷入窘迫,燕京紫禁城亦強(qiáng)不了太多。
韃子入寇以來,朱由檢一日三驚。
每當(dāng)城池失陷的噩耗傳來,他總是抑郁難當(dāng),然后暴怒不已。
朝廷明明早就通報示警,撥款增強(qiáng)軍備。
為了充實宣大防線,不惜從河南調(diào)回大量邊軍,削減了追擊流寇的力量。
陳奇瑜追到車廂峽時,麾下庸將畏不敢戰(zhàn),無奈不得不招撫,中了流寇的奸計——這是溫體仁的辯詞,是不是主因另說,至少有三分道理。
可宣大防線就像紙糊似的,一捅就破。
韃子肆意跑馬往略,出入如無人之境。
破一城,即數(shù)千戶被屠;攻一縣,即數(shù)十個村落罹難。
至于被搶走的金銀財寶,焚毀的良田屋舍,更是不計其數(shù),損失以百萬兩計。
宣大、山西的邊軍,就起不到一點作用嗎?
還好陳子履率登萊軍馳援,打出了土木堡大捷。又舉薦孫傳庭復(fù)出領(lǐng)兵,守住忻州和太原,穩(wěn)住了局勢。
眼見韃子正在退兵,哪知風(fēng)云突變,陳子履及登萊軍竟陷敵重圍。
孫傳庭、曹文詔、吳三桂領(lǐng)軍策應(yīng),卻接連失利,損兵折將。
確實救回部分百姓,解圍卻遙遙無期。
這……這可如何是好?
調(diào)兵遣將?
吳三桂、王樸、楊嘉謨、曹文詔……能動的精兵猛將,全都調(diào)過去了。
再調(diào),陜西太過空虛,又該壓不住了。
崇禎迷茫彷徨,連招群臣問策,可眾大臣理政還行,打仗卻沒主意。
說來說去,無非相信威遠(yuǎn)伯的判斷,韃子糧草不濟(jì),很快就會退兵,暫時不要換將換帥云云。
約等于沒說。
這日,朱由檢收到孫傳庭奏報,左良玉、鄧玘二部終于抵達(dá)前線。
雁門關(guān)得到兩位猛將,業(yè)已轉(zhuǎn)危為安。
不過二部剿匪激戰(zhàn)數(shù)場,兵員和裝備損失很大,雁門關(guān)諸營剛敗一場,無力接濟(jì)。
急需朝廷馬上撥款,招募新兵,打造兵器甲胄。
至少需要十五萬兩軍費,三萬石糧食,再從萊州火器局調(diào)來一批火器,才能再次給陽高解圍。
朱由檢猶豫了半天,還是沒發(fā)往內(nèi)閣票擬。
最近一段時間,請求朝廷撥款、撥火器的奏疏,實在太多了。
吳三桂請餉,張廷拱請餉,張宗衡請餉,孫傳庭也請餉。
就連一直在打勝仗的洪承疇,這時也湊熱鬧請餉。
這里十五萬,那里二十萬,加起來超過了一百萬。
偏偏每個地方都是剛遭兵禍,確實有請餉的理由。
朝廷捉襟現(xiàn)肘,一百萬兩,哪里撥得過來啊。
可不撥款,前線就無法恢復(fù)元氣,就出不了兵。
難道眼睜睜看著陳愛卿陷于敵手嗎?
心里一陣煩躁,手一揮,將奏疏扔到一邊。
閉上眼睛,癱在龍椅上。
為什么陳子履打仗,從來不額外請餉,還給朝廷上貢繳獲。怎么換了別人,就沒錢不行呢?
想到郁悶處,忍不住一聲長嘆:“一帥難求,一帥難求啊!”
“陛下說的是威遠(yuǎn)伯吧,確是一帥難求。”
一聲溫柔聲音響起,朱由檢睜開眼睛,眼前正是周皇后。
嘴角擠出一絲苦笑:“皇后,你怎么來了?”
“知道陛下心火旺,特地做了蓮子羹。”
周皇后轉(zhuǎn)身端來蓮子羹,揮手讓侍女太監(jiān)退下,又道:“宣大剛敗數(shù)場,急也急不來,陛下還須保重龍體。”
“皇后你不知道……”
朱由檢吃了幾口蓮子羹,忍不住又說起缺錢的事。
說到難處,忍不住長吁短嘆,差點掉眼淚。
“我不懂國事,不過威遠(yuǎn)伯乃國之棟梁,是一定要救的……要不然,后宮的用度,再削減一點吧。”
周皇后略微盤算了一下,報出了數(shù)字:“今年各宮用度減三成,衣裳、蠟燭、燈火什么的,能省就省。老大、老三、老四的生日宴不辦了,冬至宴也……還能擠出二萬兩。”
“這怎么行,”聽說省到幾個兒子頭上,朱由檢一下子急了。
“怎么不行。”
周皇后道:“陛下也說,一帥難得。給前線解了圍,日后威遠(yuǎn)伯回來,給老大當(dāng)師傅,豈不比辦幾場宴席強(qiáng)?”
“皇后……說得對。”
朱由檢不再猶豫,從墻角撿回奏疏,刷刷寫下御批:
撥五萬兩,內(nèi)庫出。限孫傳庭一個月內(nèi),聯(lián)絡(luò)前線各部,出兵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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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陳子履也為外面著急。
黃臺吉好意思耀武揚威,必然打了勝仗,明軍必然吃了敗仗。
吃敗仗不要緊,局勢還是樂觀的。
因為大同距離遼沈?qū)嵲谔h(yuǎn)了,沒有大河貫穿東西,糧草沒法運來。
后金軍補給始終是問題,這是地理限制,沒法解決。
所以,只要曹文詔穩(wěn)住大同,吳三桂穩(wěn)住宣府,孫傳庭穩(wěn)住雁門關(guān),后金軍的活動范圍便嚴(yán)重受限。
單靠方圓百里的村落,養(yǎng)不起八九萬兵馬。搶無可搶時,必然要退兵。
最怕越敗越急。
為了給陽高城解圍,援兵一波接一波趕來,很容易被逐一擊敗。
就像大凌河之戰(zhàn)那樣,援軍成了運輸大隊,給韃子送糧草來了。
陳子履很想對外面說,陽高城堅若磐石,不需要解圍。
牢牢實實在關(guān)城呆著,比什么都強(qiáng)。
可惜韃子圍城經(jīng)驗太足了,用兩道壕溝和一道土堤,圍了個水泄不通。
哪怕武藝強(qiáng)如傅山,恐怕都飛不出去。
而且黃臺吉吸取了教訓(xùn),把附近的山頭全占了,想用旗語遠(yuǎn)距離傳信都辦不到。
怎么和外界通信呢?
陳子履和眾將商議了好幾天,一直找不到思路。
陽高和萊州不一樣,太缺水了,莫說通向大海的河涌,就連護(hù)城河都沒有,潛水艇沒有用武之地。
挖地道出去嘛,外面還有騎兵巡邏封鎖。使者出得了城,過不了封鎖區(qū)。
問AI,來來回回都是這幾樣。另外幾樣實在天馬行空,陳子履看了都不敢嘗試。
這日,城內(nèi)惶恐再次加劇。
陳子履來到城頭一看,原來后金軍在兩道壕溝外面,開始挖第三道。
一副絕不攻城,要把里面活生生餓死的架勢。
孫二弟看了都罵娘,圍而不攻,這也太不講武德了。
陳子履再也忍不住了,決定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