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龐大海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趙淑妤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懼色。
她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伸出那雙纖纖玉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角。
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樣，仿佛被撕碎的不是她最心愛的詩集，而是一張無足輕重的廢紙。
“總管大人何出此言？”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一汪清澈的泉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這平靜的語調，聽在龐大海的耳朵里，卻無異于火上澆油。
“你還跟咱家裝蒜？！”
龐大海氣得渾身發抖，他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掐住了趙淑妤的脖子，將她從椅子上硬生生地提了起來。
“咱家再問你一遍！是不是你這個賤人在外面胡說八道？！”
趙淑妤被他掐得喘不過氣來，一張清秀的臉龐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但她的眼神，卻依舊是那樣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咳咳……總管大人……你就是……咳咳……掐死我……我也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痛苦。
但那股子寧死不屈的倔強，卻像一把燒紅了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龐大海的心上。
這個賤人！
她竟然敢不怕死！
她竟然敢用這種眼神看咱家！
一股巨大的，被羞辱的感覺像潮水一般將他淹沒。
龐大海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猛地一甩手，將趙淑妤狠狠地推倒在地。
“砰”的一聲，趙淑妤的頭重重地磕在了旁邊的桌角上。
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痛呼，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求饒。
她只是趴在地上，用一種冰冷的，充滿了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一個可悲，可笑，又可憐的廢物。
“你……你……”
龐大海被她看得心里一陣發毛。
他還是第一次，在趙淑妤的眼睛里看到這種眼神。
這種眼神讓他感到恐懼，讓他感到無力。
讓他感覺自己那點可憐的，早已被閹割掉的自尊，正在被她一點一點地無情地踐踏。
“你這個賤人！你竟敢這么看咱家！”
他像個被踩了尾巴的瘋狗，沖上前，對著趴在地上的趙淑妤，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臭婊子！”
“你以為你傳點閑話咱家就奈何不了你了是嗎？！”
“我告訴你！咱家今天就算打死你，也沒有人敢指手畫腳！”
他一邊打著，一邊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將他這些天積攢的所有怨氣，所有嫉妒，所有不甘，都發泄在了這個手無寸鐵的女人身上。
趙淑妤疼得在地上不停地翻滾。
但她的嘴里，卻發出了一陣低低的，充滿了嘲諷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
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顯得格外的刺耳，也格外的滲人。
龐大海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那個還在發笑的女人。
他想不明白。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這個平日里溫順得像只綿羊一樣的女人，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她為什么不怕自己了？
她為什么還敢笑？
難道……
難道她真的不怕死嗎？
“你笑什么？！”龐大海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微微發顫。
“我笑你可憐。”
趙淑妤緩緩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她抬起那張布滿了傷痕和淚痕的臉，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婉的眸子里，此刻寫滿了冰冷的，毫不掩飾的鄙夷。
“龐大海，你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可憐，也最可悲的男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龐大海的心上。
“你除了會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施暴，你還會做什么？”
“你以為你打了我，就能證明你是個男人了嗎？”
“你以為你殺了我，就能留住你那點可憐的，早已不存在的尊嚴了嗎？”
“別做夢了。”
趙淑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決絕的弧度。
“你就是一個沒根的廢物。”
“一個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只能靠著虐待她，來滿足自己那點變態欲望的可憐蟲。”
轟！
龐大海的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樣。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趙淑妤。
他想不明白，這些話，怎么會從這個平日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女人嘴里說出來？
她瘋了嗎？！
她一定是瘋了！
“你……你胡說八道！”
龐大海的聲音，尖銳而又充滿了驚恐。
他像一只被踩了痛腳的貓，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
“咱家不是廢物！咱家是大內總管！是陛下身邊最信任的人！咱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咱家……”
“是嗎？”
趙淑妤打斷了他的話，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譏誚的笑容。
“你想要一個孩子，你能有嗎？”
“你想要得到一個真正的女人，你能得到嗎？”
“你除了能得到我這個被你用金錢和權力買來的，空洞的軀殼之外，你還能得到什么？”
“你連我的心都得不到。”
趙淑妤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在龐大海的心上。
將他那層虛偽的，脆弱的偽裝，撕得是粉碎。
“啊——”
龐大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痛苦和絕望的咆哮。
他沖上前，一把掐住趙淑妤的脖子，將她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你給咱家閉嘴！閉嘴！！”他的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陰鷙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瘋狂和毀滅一切的欲望。
他想殺了她。
他想立刻就殺了這個敢當面羞辱他的賤人！
可當他看到趙淑妤那雙充滿了死寂，卻又帶著一絲解脫的眼睛時。
他手上的力道，卻又沒來由地松了些。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自己真的殺了她。
他怕自己殺了她之后，就真的會變得一無所有。
他怕自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
“淑妤……淑妤你別說了……你別說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充滿了哀求和卑微。
“是咱家不好……是咱家錯了……”
“你別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真的不能沒有你……”
他又一次，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那副樣子，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趙淑妤看著他那副樣子，只覺得一陣陣地反胃。
她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那張虛偽的，令人作嘔的臉。
同時，腦海里又一次浮現出了林鈺那張英俊的，充滿了陽光和溫柔的臉。
林鈺。
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讓我下定決心，要除掉的男人。
一個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可憐蟲。
你放心。
我不會再猶豫了。
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他給殺了。
然后，堂堂正正地走到你的身邊。
成為你真正的靈魂伴侶。
趙淑妤的心里，對龐大海最后的那一點點憐憫和愧疚，也徹底煙消云散了。
她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那就是，殺了他。
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