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對面動用晉商籌糧，陳子履憤慨之余，愈發警惕起來。
因為黃臺吉也不傻，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舍得“友好”商人暴露行跡。
極有可能發動一波攻勢，把雞鳴山奪回去。
于是收縮戰線，以防御姿態，準備抵御敵軍猛攻。
他萬萬沒想到，這著棋竟然錯了。
崇禎七年，九月十五，后半夜。
后金軍猛轟宣化三天之后，忽然連夜拔營。
宣化城首先敲起大鼓，接著雞鳴山搖起風燈，廣播敵軍異動的信號。
宣化城方圓五十里內，三十多個村堡、哨堡一下沸騰起來。
村堡上城備御，外圍哨堡兵則按計劃收拾行裝，準備向雞鳴驛方向收縮。
每個人都想著，定要讓韃子在雞鳴驛城下，碰個頭破血流。
然而，就在明軍準備放棄外圍，堅守內線的時候，韃子竟然跑了。
后金軍壓根沒往東走，而是徑直向西，往大同方向急行。
“難道他們準備在懷安出關？”
聽到消息，陳子履錯愕萬分。
黃臺吉圍困宣化城，不就為了控制宣府地區，看住張家口嗎。
盡管草原平坦，從懷安附近也能出關，不過張家口附近是大路，通行能力不是小路能比的。
連兵帶俘虜，黃臺吉需要帶走三十萬人，隊伍非常龐大。
走小路，走到什么時候去？
眾將也有些著急。
韃子行軍非?？?，一溜煙功夫，前隊已經走出二十里，后隊也啟程了。
而明軍部署以受攻為前提，主力及大炮、火箭炮等，全都擺在了雞鳴驛，以防御陣型展開。
想要銜尾追擊，得先收攏炮隊，再趕個五十里，抵達宣化。
等大家走到宣化，韃子差不多摸到懷安了。
就在大家商議的時候，山頂傳來信號，韃子正在走出視線。
用最高倍的望遠鏡，亦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這么快！”
陳子履再次大吃一驚。
他上雞鳴山親自看過，視野非常好，看到100里外的大東西，比如說大股軍隊。
70里之內，清晰可見。
瞭望兵稱“正在走出視線”，即距離接近100里。
而后金軍后隊啟程，距今不過半個時辰而已。
刨去雞鳴山到宣化的50里，后金軍在半個時辰內，竟走了四十里之多。
這哪里是普通行軍，簡直是快速轉進，策馬奔騰。
若非后金軍主力尚在，把這個場景狼狽奔逃，也未嘗不可。
陳子履不禁要問：
黃臺吉要干啥？
阿巴泰部剛出雁門關，距離懷安遠著呢，至于這么著急嗎？
陳子履對著中軍沙盤，看著代表西路軍，中路軍的旗幟，陷入久久沉思。
忽然猛地一排答案，指著更西的位置，大聲道：“咱們都讓黃臺吉給騙了。他要從大同出關?！?/p>
“大同！”
眾將齊聲驚呼，“竟是大同?。俊?/p>
“沒錯，就是大同。”
陳子履面對沙盤，祭出AI，重新計算了三路韃子的距離。
代善、豪格部一直在朔州附近徘徊，距離大同很近，是第一個抵達的。
張廷拱好久沒送來消息，應該被代善部封鎖了。
阿巴泰部走得最遠，正一點點往大同挪。
可出了雁門關，就能得到代善部接應，將很快抵達大同。
唯有宣化附近的黃臺吉部，距離大同最遠。
且身后是登萊軍，很可能被纏住，無法如期抵達。
所以黃臺吉假意進攻雞鳴山，誘導登萊軍收縮。
今天一拔營，立即一路向西急行，讓登萊軍無法輕易攆上。
“對，一定是這樣?！?/p>
陳子履越說越覺得像，指著大同的位置，斬釘截鐵道：“黃臺吉的確要跑，不過不是走張家口，而是走大同……乃至從偏頭出關?！?/p>
眾將面面相覷，一時無法作答。
因為高級將領不是廣西人，就是登萊人，或者遼東人。
對宣府這邊尚且不太熟悉，對更西邊的大同，還有更西邊的偏頭關，就更摸不著頭腦了。
從那些地方出關，好走嗎？
那邊的守備軍怎么樣，能攔住三五日嗎？
就在這時，柳溝營參將郭安奇舉手道：“大同出關是大路，肯定好走。偏頭關我越沒去過，犬子倒是去過，可以讓他來說說?！?/p>
“郭升？讓他到中軍來。”
“是！”
柳溝營是護陵兵，一般不輕易出動，郭升正好在雞鳴驛內。
不一會兒來到中軍大帳，向眾將行過禮，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原來他曾游歷大同鎮，對各路邊塞還算熟悉。
大同是鎮治所在，防衛嚴密，輕易不好破關。
偏頭關更遠，但武備廢馳，肯定擋不住后金大軍。
郭升道：“但偏頭關出去是歸化城，是土默特部的領地。土默特部……好像還沒臣服韃子吧?！?/p>
“十萬大軍臨境，就不由得土默特不臣服了?！?/p>
陳子履拿起兩根旗幟，大的插在大同附近邊墻，小的插在偏頭關。
向眾人肅然道：“如果我是黃臺吉，會從大同強行出關。我軍若不能緊隨其后，二十萬百姓，就讓他們擄走了。本爵下令，全軍馬上收拾行裝。一個半時辰之內，啟程追擊?！?/p>
眾將一凜，齊聲應道：“遵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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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剛剛走入防御陣地的明軍，很快重新集結。
拔營的拔營，裝卸的裝卸，整個雞鳴驛一片忙碌。
一個時辰實在太緊了，很多東西甚至拉不及帶走。
登萊撫標營率先啟程，緊接著是山東營，關寧軍。
至于本地的衛所軍，壓根沒法跟上大家的步伐。
前隊都走老遠了，還在軍營磨磨蹭蹭，沒法啟程呢。
陳子履帶隊走到宣化，剛剛接到通知的張全昌、王樸部也是一臉懵懂。
守了兩個月，好不容易韃子撤圍了，還沒喘口氣呢，又要追擊了？
和衛所軍一樣，臨急臨忙的，根本就準備不過來。
張宗衡拉住陳子履，說什么也要登萊軍多留三天。
打探清楚敵軍意圖，再往前追擊不遲。
萬一韃子走到一半，忽然殺一個回馬槍，不就糟了嗎。
“三天？三天時間，夠二十萬人慢慢出關了。被擄走那么多百姓，我心何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