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聽沈蘊描述得生動有趣,又自行腦補出當時沈蘊面對一根筋的英蓮時那哭笑不得的場景,不由得‘咯咯’嬌笑起來。
銀鈴般的笑聲頓時充滿了整個房間,似春風拂過,驅散了屋中所有寒冷和沉寂,只剩下滿室的溫馨與甜蜜。
笑了一陣,林黛玉又關切地詢問起沈蘊在東山道的具體情形。
諸如可曾受傷、飲食起居是否順心、當地風土人情如何等等,言語間滿是擔憂與牽掛。
沈蘊知她心中憂慮,便挑了些有趣的見聞和不算兇險的經歷,緩緩道來。
略去了那些血腥廝殺的慘烈場景與官場傾軋的復雜糾葛,只將一路風光與民生百態描述得繪聲繪色,仿佛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
引得林黛玉時而驚嘆于天地之廣闊、風物之奇特,時而蹙眉于百姓之疾苦、民生之多艱,完全沉浸在他的講述之中。
說完這些后,沈蘊話鋒一轉,提起了靖昌帝恩準賈元春回沈府省親之事。
林黛玉聽后,美眸微睜,掩口輕呼:
“竟有此事?貴妃娘娘要來咱們府上省親?按常理,不應當去外祖母家嗎?”
對此,林黛玉確實感到極大的意外,眉宇間滿是疑惑。
沈蘊一時不便向她透露賈元春懷有自己骨肉這一層最關鍵的內情,只得尋了個相對合理的借口,語氣平常地解釋道:
“賈家如今的情形,妹妹你也知曉,修建省親別院早已停工,府內亦是捉襟見肘,實在沒有能力也沒有那份心力再來迎接貴妃儀駕。”
“圣上或許也是考慮到此節,加之對我略有幾分信重,才做了如此安排。”
林黛玉聽了,雖覺這理由仍有些牽強,但她向來對沈蘊信任有加,并未追根究底。
既然沈蘊如此說,她便不再深究,轉而眉眼彎彎,流露出純粹的欣喜和期待:
“原來如此,說起來,我與這位貴妃表姐還從未見過面呢,只聽過她的賢名,若能借此機會一見,自然是極好的。”
“想來寶姐姐、二姐姐、三妹妹她們知道此事,也定會十分開心。”
“府里許久沒有這樣的盛事了,正好可以熱鬧一番。”
沈蘊見她不僅沒有疑慮,反而如此開心期待,心中暗自松了口氣,也笑著附和道:
“妹妹說得是,貴妃娘娘性情溫婉賢淑,你們定然能相處融洽,府中好好籌備,定要讓娘娘感受到回家的溫暖,也讓你們姐妹能好好敘話。”
二人又說了許久的話,直到窗外天色徹底暗下,屋內需掌燈時,大丫鬟紫鵑才輕手輕腳地進來,柔聲提醒:
“侯爺,姑娘,晚膳已經備好了,可是現在傳飯?”
沈蘊這才驚覺時辰已晚,與林黛玉相視一笑,止住了話頭。
二人一同用了晚膳,飯菜雖精致,但更多的心思卻還在彼此身上,一頓飯吃得溫馨而愜意。
膳后,沈蘊又陪著林黛玉先去給林如海請了安,略坐片刻后,便一同往西院薛姨媽的住處而去。
薛姨媽早已得知沈蘊回府,白天未曾出來相見,是體貼他們年輕人久別必有說不完的話。
此時見沈蘊主動前來問安,心中十分受用,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她看著眼前這位愈發氣度雍容、位高權重的女婿,笑容中不禁多了幾分由衷的敬重:
“侯爺回來了,一路辛苦,快請坐。”
沈蘊卻依舊執晚輩禮,態度恭敬一如往昔:
“姨媽安好,勞姨媽掛念,蘊一切安好,數月未見,姨媽身子可還硬朗?府中諸事,多賴姨媽幫襯著黛玉妹妹打理,蘊心中感激。”
薛姨媽見他功成名就卻絲毫不擺架子,對自己仍是這般尊敬,心中更是熨帖,連連擺手笑道:
“侯爺太客氣了,都是自家人,說什么幫襯不幫襯的,我如今是萬事不管,只求個清靜安康,看著你們都好,我便放心了。”
林黛玉見狀,便主動留下陪薛姨媽說話,沈蘊則與薛姨媽又寒暄了幾句后,便不動聲色地告退,轉身和薛寶釵一起去隔壁的房間。
燭光下,薛寶釵穿著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發髻梳理得一絲不茍,端莊依舊。
那雙平日里沉靜如水的眸子,此刻卻閃爍著別樣的光芒,凝視沈蘊,帶著一絲顫抖,輕輕呼喚一聲:
“沈郎……”
這一聲呼喚,仿佛將數月積攢的相思之苦都如決堤之水般傾瀉了出來。
沈蘊握住她的手,柔聲回應:
“寶釵妹妹!”
說話間,二人牽著手于窗邊的炕上落座,薛寶釵的目光緊緊纏繞在沈蘊身上,似要將他深深烙印在心底,也趁機看個夠。
過了半晌,薛寶釵主動挑起話題,先是細細問了沈蘊在東山道的經歷,尤其關心他的安危,言語間滿是關切與牽掛。
隨后,便提起了正事:
“沈郎你離京期間,圣上曾數次下旨賞賜府中,綾羅綢緞、珍玩古物皆有,明面上是體恤功臣家眷,實則也是向朝野昭示對沈郎你的信重與恩寵。”
沈蘊知她心思縝密,眼界不凡,與她談論這些朝堂之事無需太多避諱,遂頷首道:
“妹妹看得明白,圣上此舉,既是恩寵,也是將我置于炭火之上。”
“如今我封侯拜副都督,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已在朝中自成一方勢力,不知引來了多少忌憚的目光。”
“文官清流嫌我崛起太快,根基淺薄,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那些老舊勛貴,更是視我為異類,排擠打壓之心昭然若揭。”
薛寶釵聽得認真,秀眉微蹙,流露一抹擔憂,輕聲道:
“樹大招風,古之常理,沈郎如今身處漩渦中心,一舉一動都需格外謹慎才是,切不可因一時疏忽而授人以柄。”
沈蘊見她憂心,反而露出一抹從容的笑意,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
“妹妹無需過于憂心,這些我早有預料,也自有應對之策,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避不開,那便迎頭而上。”
“如今局勢,尚在我掌控之中,你只管安心便是。”
聽他如此說,薛寶釵心下稍安。
她素知沈蘊謀定后動,既出此言,必有成算,也知自家郎君的能力,并不需要她過多的操心。
說完這些官面上的緊要事,沈蘊語氣轉為溫和,問起一些私事,薛寶釵都一一柔聲應答。
沈蘊想起一事,問道:“之前商議送你哥哥靈柩回金陵薛家祖墳安葬之事,妹妹和姨媽原打算開春便南下,不知妹妹是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