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烈聽完林鈺的話，整個人愣在原地。
營帳內的燭火晃動，完顏烈想罵林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可話剛到嘴邊，卻被心底的野心給堵了回去。
“你讓我裝聾作啞，看著你燒了大哥的糧草和營帳？”完顏烈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了外面巡邏的士兵，“林鈺，那是我親大哥，那是三萬漠北精銳。一旦父汗查出來，我這顆腦袋夠砍幾回？”
林鈺看向他說道，“二王子，別跟我扯什么親兄弟。你大哥完顏鐵木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天生就是頭獨狼，眼里除了那個位置誰都容不下。今天在城樓下，我不過是順嘴提了句你放水，他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樣？那是看兄弟的眼神，還是看死敵的眼神？”
林鈺把茶杯放下，“實話告訴你，我今天敢進你的營帳，就沒打算空手回去。完顏赤烈老了，他的身體還能撐幾年？你大哥要是這次帶著軍功回去，王庭還有你的落腳地嗎？到時候，你恐怕連去大周當個質子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他尋個由頭，在草原上‘病逝’了。”
完顏烈沉默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從小到大的一幕幕在腦中翻滾，但凡是大哥看上的東西，無論是獵物還是女人，他何曾有過半分退讓？
“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林鈺站起身，走到完顏烈身邊，“今晚不管聽到什么動靜，你的人馬都給我原地待命。有人來求援，就給我拖！拖到你大哥那三萬人馬，徹底殘了為止。”
“你到底帶了多少人？”完顏烈問。
“不多，夠用就行。”林鈺拍了拍他的肩膀，“二王子，富貴險中求。你是想一輩子被你大哥踩在腳下，還是想等他失了勢，自己去那張汗位上坐一坐？對了，玉潔在我那過得很好，她也希望她二哥能有個好前程。”
完顏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閃過一抹狠戾。
“林鈺，那可是我的手足兄弟，不行……”
林鈺剛提起來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得加碼！”完顏烈再次說道。
“……”林鈺愣住了，一陣無語。
聽到他后半句話差點閃了腰，這小子腦回路果然異于常人，看了完顏烈一眼轉身掀簾就走，多待一秒都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
副將一直守在外面，見林鈺走了，趕緊鉆進來，“二王子，這……這林總管跟您說了什么？咱們真要……”
“把嘴閉嚴實了。”完顏烈坐回主位，臉色陰沉，“傳令下去！今晚所有士兵卸甲休息，但是刀不能離手！不管聽到什么動靜，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營！違令者斬！”
副將心里咯噔一下，恐怕這漠北的天要變了。
……
子時三刻，草原上的風帶著一絲涼意。
完顏鐵木的營地駐扎在距離雁門關二十里外的一處緩坡上，營帳連綿數里，防守森嚴巡邏隊交替穿梭，火把將營地外圍照得通明，在距離營地三百步開外的一處亂石堆后，林鈺正蹲在地上，看著王大牛和孤狼帶人組裝床弩。
“公子，二十八臺全在這兒了。”王大牛壓低聲音，“這改良版的移動平臺就是好使，馬背上一馱就能走，組裝起來立馬就能邊跑邊開火。”
“箭頭上綁好棉布了嗎？”林鈺問。
“早弄好了，全是上等的火油，水都潑不滅。”孤狼檢查著每一支“一槍三箭翎”，眼神冷冽，“咱們這次的目標是他們的糧草區和馬廄。只要馬驚了，這三萬人馬就得亂做一鍋粥。”
林鈺點點頭，看了看風向。
“老天爺還算給面子，西北風。”他冷笑一聲，“點火！”
隨著林鈺一聲令下，士兵們迅速劃燃火石。二十八支巨大的弩箭箭頭上，火苗瞬間竄起，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扎眼。
“預備——放！”
“嗡——”
沉悶的撥弦聲整齊劃一，二十八道火光精準地扎進了完顏鐵木營地深處。
“轟！”
第一輪弩箭落地，直接射穿了存放草料的營帳，火勢順著風向瞬間蔓延開來。
“敵襲！敵襲！”
哨音在營地里響起。
完顏鐵木此時正躺在帥帳里，夢見自己攻破了雁門關，正拎著林鈺的人馬回王庭受封，突然被一陣嘈雜的喊叫聲驚醒，翻身下床拎著彎刀就沖了出去，掀開帳簾整個人都傻了。
入眼處漫天都是火光，無數燃燒著的巨大弩箭從黑夜中射來，每一支弩箭落地都會引發一陣火災，士兵們光著膀子從帳篷里跑出來，被亂箭射穿釘在地上哀嚎。
“怎么回事？副將在哪？給老子集合部隊！”完顏鐵木咆哮著。
一個親衛狼狽的跑過來，臉上全是黑灰，“大王子！不好了！副將在第一輪箭雨里就被射穿了，連人帶床都給釘在地上了！”
“什么？”完顏鐵木氣得渾身哆嗦，“國師呢？劉檜那老王八蛋在哪？”
話音剛落，劉檜抱著個包袱，跌跌撞撞地從火海里鉆了出來，平日里仙風道骨的胡子被燒掉了半邊，狼狽不堪。
“大王子，快走！這火滅不了！”劉檜一邊跑一邊喊，“這大周的火油，邪門得很！”
“走個屁！老子三萬人馬在這兒，往哪走？”完顏鐵木一把薅住劉檜的領子，“林鈺帶了多少人？他在哪？”
“看不見啊！”劉檜哭喪著臉，“箭是從三百步外射過來的，天這么黑根本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大王子趕緊撤吧，馬群已經驚了！”
果然，不遠處的馬廄方向傳來嘶鳴，成千上萬匹戰馬因為受驚開始在營地里橫沖直撞，還沒來得及撤離的漠北士兵，沒死在林鈺的箭雨下，反而被戰馬踩成了肉泥。
“完顏烈呢？”完顏鐵木突然反應過來，指著南邊，“他的營地就在三里外！為什么一點動靜都沒有？讓他帶人過來支援！讓他派騎兵沖出去，把林鈺的位置給老子找出來！”
劉檜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喊來一個衛兵，“快！去二王子營地求援！告訴他，大王子危在旦夕，讓他不計代價，立刻出兵！”
衛兵翻身上馬，拼命抽打馬鞭，朝著完顏烈的駐地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