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繼續抽絲剝繭。
“我們不主控，不當那個冤大頭，跟著大公司、大平臺，跟著趙樂山這樣的名導，咱們帶資進組。”
“錢不用出太多，主要是混個臉熟，喝點湯，順便把咱們自家的藝人塞進去，既拿了片酬，又分了票房，還不用承擔制作崩盤的風險。”
年婉君聽懂了，美目流轉，崇拜地看著丈夫。
“這就是你說的……借雞生蛋？”
“聰明。”
許哲寵溺地捏了捏妻子的手心，隨即看向穆曦，眼神變得銳利。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要偷師，學他們怎么運作，怎么省錢，怎么宣發。”
“等經驗攢夠了，隊伍帶出來了，咱們再嘗試主控一些小成本的網劇或者情景喜劇，一旦試水成功，那就是我們曦和真正起飛的時候。”
“兩條腿走路，一條腿求穩，一條腿求變。”
許哲將煙頭掐滅，聲音鏗鏘有力。
“這才是長久之道。”
“網劇？短劇？”
穆曦重復著這兩個陌生的詞匯，眉頭微微蹙起
“這是什么意思？在網上播放的劇？很短的劇？”
許哲早已料到會有此問，他身子往沙發深處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神情篤定。
“現在電視臺播的那些正劇，動輒三四十集，一集四十五分鐘，注水嚴重不說，節奏還慢得像老太太裹腳布。”
“觀眾得每天守著電視，錯過一集就接不上茬，但以后不一樣，生活節奏會越來越快，大家的時間會被切得越來越碎。”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劃了一下，仿佛切開了一塊蛋糕。
“所謂的網劇、短劇，就是要把這一整塊的時間打碎，一集不再是四十五分鐘，而是十分鐘，甚至更短。”
“劇情沒有那么多鋪墊，上來就是干貨，三分鐘一個反轉，五分鐘一個高潮，十分鐘留個懸念。”
穆曦原本還在轉動酒杯的手猛地停住，眼中精光爆射，那是商人嗅到了血腥味時的本能反應。
“碎片化……”
她喃喃自語，仿佛在品味這個詞背后的商機。
“這倒是有意思，現在的年輕人，尤其是那些泡在網吧里的，或者是以后……”
穆曦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顯然已經跟上了許哲的思路。
“要是真能把劇集濃縮到十來分鐘，那他們完全可以趁著午休、坐車或者等人的功夫看上一集。”
“這種見縫插針的娛樂方式，確實比守著電視機要靈活得多。”
見穆曦瞬間切中肯綮，許哲嘴角的笑意更濃，趁熱打鐵，開始拆解這個商業模式的核心殺招。
“不僅僅是方便觀眾，對咱們曦和傳媒來說，這更是一把以小博大的利劍。”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成本極低，拍一部正劇動輒幾千萬，但拍一部短劇，場景簡單，人員精簡，成本甚至可以控制在傳統劇集的十分之一以內，幾十萬，最多一百萬，就能砸出一部成品。”
緊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船小好調頭，傳統電視劇制作周期按年算，短劇按周算。”
“都市言情、懸疑探案、神話傳說，甚至是插科打諢的輕喜劇，什么題材火我們就拍什么，哪個火了就接著拍續集，哪個撲了立刻砍掉，絕不戀戰。”
“這種高頻次的試錯機會，是傳統影視公司做夢都不敢想的。”
“甚至……”
許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那是獵人布置陷阱時的神情。
“我們可以不需要大明星，不需要顧從文那種花架子，只要劇本好，節奏快，那些渴望出頭的新人演員，哪怕給個白菜價他們都搶著演！”
許哲的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穆曦的心坎上。
剛才對于“轉型”的恐懼，此刻已完全被“暴利”的誘惑所取代。
她也是個果決之人，立刻問道。
“具體怎么搞？多大的盤子？”
“初期不要貪大求全，試水為主。”
許哲顯然早有腹稿，回答得滴水不漏。
“單集十分鐘，一部劇做二十集，這種體量，劇本磨合快，拍攝更要快，半個月內必須殺青。”
“這樣資金占壓極低，哪怕最后虧了，也就當是給公司團建拍了個錄像帶，傷不到曦和的元氣，但一旦爆了一部，那個回報率……”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留下的空白足以讓穆曦心跳加速。
一直靜靜聽著的年婉君，此刻卻有些走神。
她雖然不懂娛樂圈的彎彎繞繞，但許哲描述的那種“短平快”的模式，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她思維的大門。
以前在老家，那種光碟里放的山歌劇，一唱就是半天，大爺大媽們看得津津有味。
“要是我把山歌也改成這種短劇模式呢？一集唱兩三個來回，講一個小故事……”
年婉君心頭一熱，但隨即又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山歌劇面對的是什么人？
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是那些守在村頭大樹下的大爺大媽。
他們家里連個像樣的家電都稀罕，哪怕有了影碟機，也是那種老式的VCD。
手機？電腦？
那是城里人才有的稀罕物。
若是搞這種依賴網絡的短劇，還沒等傳到村里，怕是早就餓死了。
“你在想什么？”
許哲敏銳地察覺到了妻子的異樣，輕聲詢問。
年婉君搖了搖頭，把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甩出腦海，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
“沒事，就是覺得你們聊的事情太超前了，我有點跟不上，不過聽起來，確實比拍大電視劇要穩妥得多。”
穆曦沒注意到年婉君的小插曲，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十分之一成本”的概念。
“許哲，你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這主意太絕了！”
她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事兒能干！有趣！既不用看京圈那幫老爺的臉色，也不用擔心資金鏈斷裂，你接著說，這計劃怎么落地？”
許哲笑了笑，“萬事開頭難，我們分三步走。”
他豎起三根手指，語氣變得嚴肅而干練，仿佛回到了那個在金融市場上殺伐果斷的操盤手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