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疫情時期，大家都在家老實待著，我們一家三口難得的相互陪伴一起面對這段非同尋常的時光。
二月中旬，照例和賀振軒通完電話，聽他說他的病情有所好轉(zhuǎn)，家里人幫他轉(zhuǎn)去別的醫(yī)院了。
也就是說他可以離開方艙醫(yī)院，可以離開武城，他脫離了生命危險。
這真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我看完信息，心情大好的吃著飯，我爸好奇的問我有什么喜事。
“就是我那個同學(xué)從武城出來了，已經(jīng)好轉(zhuǎn)了。”
“真是福大命大啊。”
一家人又開始討論咱們縣城的疫情防控情況，正在這時我媽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喂？哪位？”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只見我媽臉色微變。
她試探性的問了句，“小彧？”隨后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聽她這么說，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拿著筷子的手僵住，可隨后又故作鎮(zhèn)定的繼續(xù)吃飯。
“嗯，都挺好的，難得你還惦記著。”
“嗯嗯，你爸媽身體還好吧。”
“哦哦，那就好，謝謝關(guān)心啊，嗯，拜拜。”
掛斷電話，我媽良久沒說話。
我爸問她：“說什么了？”
我媽感慨道：“沒什么，現(xiàn)在不是疫情期間嘛，小彧這孩子打個電話過來問候一下，真是有心了。”
我爸瞅瞅我，接著沖我媽使眼色：“快吃飯吧。”
“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
我放下筷子，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不知道為什么，聽我媽打電話的那個語氣突然沒來由的開始煩躁。
這才過去多久，我媽都已經(jīng)能心平氣和的和沈彧說話了。
當(dāng)初那么反對我們，大庭廣眾之下扇我巴掌，逼著我們表態(tài)不在一起。
按理說聽到沈彧的第一句話就應(yīng)該直接掛斷吧，并且讓他永遠(yuǎn)也別再打電話過來才對吧。
哪怕是為了我。
我承認(rèn)我現(xiàn)在有點偏執(zhí)，特別是面對我媽這樣的態(tài)度，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已不那么想。
搞得她當(dāng)初強烈反對的不是我要和沈彧在一起，而是沈彧要和我在一起。
只要沈彧不和我在一起，他們就可以像以前一樣好好聊天，沈彧依然是她心目中富貴人家的優(yōu)秀孩子。
現(xiàn)在變得好像我當(dāng)初的所作所為像個笑話一樣，一個電話就能冰釋前嫌了？
說到底她們所有人不就是覺得我這樣的人配不上這種家庭出身的孩子嗎？
我冷笑，我真的配不上嗎？
想到這里我重新走出房間，來到客廳，站到我媽面前。
“您是覺得我配不上他是嗎？覺得我這種人就是高攀，覺得是我玷污了沈彧是吧。”
我媽和我爸對視一眼，都愣在原地，不知道我突然發(fā)什么神經(jīng)。
我爸反應(yīng)過來，放下筷子，調(diào)整了下姿勢，坐的筆直，語重心長地說：“青藍(lán)，你怎么能這么想，反對你們在一起是因為你媽在這種有錢人家待了這么多年，什么沒見過啊，那些人就是把人分三六九等的，你喬阿姨受了多少白眼，不只是她婆家，整個家族都看不起她，你媽不想你以后去遭受這些，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之下，你明白嗎？”
我輕哼一聲：“說了那么多，還不是覺得我高攀不起嗎？覺得我不配嫁到他們家嗎？”
我爸嘆了口氣無奈道：“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想呢，可憐天下父母心，你媽是不想你受委屈，咱找個對你好的，踏實能過日子的男孩不好嗎？兩家門當(dāng)戶對的也沒有那種誰瞧不起誰的心思，這樣你過去了也不會被人欺負(fù)。”
我媽低著頭，看向一邊，沉默不語，似乎還在抹眼淚。
我深吸口氣，鄭重其事地說道：“爸，媽，我跟你們說的那個同學(xué)，就是剛從方艙醫(yī)院出來的那個男生，他叫賀振軒，他也是海城人，獨子，家境不比沈家的差，我們已經(jīng)說好了，他康復(fù)之后，我們就在一起。”
我冷若冰霜地像宣讀什么挑戰(zhàn)書一樣，把這些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我媽抬起頭，瞪大了雙眼看著我，嘴唇闔動了幾下，“你，你為什么偏就不聽呢？人家能娶你進門嗎？人家能看得起咱們這種普通人家嗎？你覺得我反對你是害了你，阻礙你和沈彧幸福？”
我執(zhí)迷不悟，“我既然決定和他在一起，我就是奔著和他結(jié)婚去的，我倒要看看我嫁不進沈家，能不能嫁進賀家，能不能嫁進有錢人家！我要讓沈家看看，我這種窮人家出來的女孩到底能不能攀上高枝！”
我覺得自已大概是瘋了，內(nèi)心沉寂壓抑了兩年，終于在這一刻，把內(nèi)心深處最陰暗最極端的想法全部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心里郁結(jié)了那么久，突然敞亮了不少。
“你這是拿你一輩子開玩笑，你知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你是想報復(fù)誰嗎？”
“我沒想報復(fù)誰，我喜歡人家，想和人家在一起有什么錯，何況他也喜歡我，喜歡的人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不同意！”我媽突然站起來，言辭強硬地反對道。
“您就是見不得我好，誰家母親像您這樣啊，人家恨不得自家女兒嫁個好人家，找個有錢女婿，你呢？！你從小到大都是把沈彧當(dāng)您親兒子，覺得我配不上他！從小就讓我讓著他，照顧他，把他當(dāng)少爺供著，憑什么！”
“你！你再說一遍！”
我媽情緒激動的指著我，就差要動手了，我爸看形勢不對，連忙起身把我媽拉走。
那天的談話不歡而散，連著幾天我都沒和他們說話，家里好不容易緩和的氣氛又降入了冰點。
仿佛這段時間的和諧相處都只是海市蜃樓般的假象。
只因沈彧的一個電話，這些虛無的假象便被一劍戳破，那些懸而未決，隱形的矛盾再次被激化開來。
有的時候，我已經(jīng)分不清到底是愛沈彧，還是恨沈彧，還是已經(jīng)放下了，又或者是根本沒有放下。
是喜歡賀振軒，還是只是被他感動。
這些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現(xiàn)在有的只是想要去突破身上那道隱形的枷鎖，想要去反抗些什么，想要順從內(nèi)心的想法去改變些什么。
我不斷的告訴自已，再作這一次，再任性這一次，什么結(jié)果我都可以認(rèn)，哪怕到最后還是輸?shù)囊粺o所有。
我想站在賀振軒身邊，去看著我媽、看著喬阿姨、看著所有人的眼睛。
去看清她們眼神里無法隱藏的那些復(fù)雜多變的深意。
那感覺一定很痛快吧。
這仿佛變成了我心中最強烈的一種執(zh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