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云逸騎著三輪車穿過時空隧道，眼前景象從流云齋的陳設變成了70年代末的老街道。
他熟門熟路來到那個廢棄家具廠，推開銹蝕的鐵門。院子里幾個工人正蹲在墻根曬太陽，看見他進來，其中一個年齡最大的老工人站起身。
“小韓，今天又來了？”
老工人叫張大山，五十多歲，手藝是廠里最好的。韓云逸之前跟他聊過幾次，知道這人技術過硬，做了三十年木工。
“張師傅，我有個想法跟您商量。”韓云逸從車上搬下一包煙遞過去，“您看咱們廠現在這樣也不是辦法，我想先讓您帶兩個徒弟，從基礎開始教。”
張大山接過煙，眼里閃過一絲意外：“你是說重新開工？”
“對，但是不做以前那些老款式。”韓云逸從兜里掏出一沓錢，“張師傅，您先挑兩個肯學的，教他們用工具。我去辦點事，回來咱們就開干。”
張大山盯著那沓錢看了幾秒，抬頭看向韓云逸：“小韓，你這是認真的？”
“當然。”韓云逸說完轉身就走，“我馬上回來。”
他蹬著三輪車直奔附近的舊貨市場。這年代的舊貨市場東西不少，各種淘汰下來的家具堆得到處都是。韓云逸轉了一圈，最后在一個角落找到了目標——一張樣式還算新穎的沙發。
“這沙發多少錢？”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正在啃饅頭：“五塊，拉走。”
韓云逸也不還價，付了錢就把沙發搬上三輪車。回到廠里的時候，張大山已經選好了兩個年輕人。一個叫李建國，二十出頭，眼神老實；另一個叫王衛東，十八九歲，看著機靈。
“張師傅，先別急著教。”韓云逸把沙發從車上卸下來，“您先看我做什么。”
他從車斗里拿出工具，當著三個人的面開始拆沙發。手法很專業，每個部件怎么連接，用了什么材料，哪里設計合理哪里有問題，一邊拆一邊解釋。
張大山本來還有些不以為然，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小子的手法太熟練了，而且說的那些問題確實都存在。
“您看，這個地方海綿太薄，坐不了多久就塌了。”韓云逸指著拆開的坐墊，“還有這個彈簧，質量太差，用不了一年就得換。”
他找來紙筆，蹲在地上就開始畫圖。線條流暢，比例準確，每個尺寸都標注得清清楚楚。張大山湊過去看，越看眼睛越亮。
“小韓，你這圖畫得專業啊。”
“我爸以前教過我。”韓云逸頭也不抬，繼續畫著改進方案，“張師傅您看，這里改成這樣，成本降低，質量還能提升。”
圖紙畫完，韓云逸又騎車出去采購原料。海綿、彈簧、布料、木材，按照圖紙上的要求一樣樣買回來。等他再次回到廠里，已經是下午三點。
“張師傅，按這個圖做一個樣品出來。”韓云逸把圖紙遞給張大山，“建國和衛東在旁邊看著學，有不懂的隨時問。”
張大山接過圖紙仔細看了一遍，點點頭：“行，我試試。”
三個人開始干活，韓云逸就在旁邊看著。李建國動作慢但是認真，每一步都要確認兩遍；王衛東手快，但有時候毛躁，被張大山罵了好幾次。
第一天只是打框架，張大山邊做邊講解，兩個年輕人聽得很認真。韓云逸看著差不多了，從口袋里掏出十塊錢。
“今天辛苦了，拿去買點好吃的。”
張大山擺擺手：“這使不得。”
“拿著吧，這只是開始。”韓云逸把錢塞給他，“明天繼續。”
第二天一早，三個人就到了廠里。韓云逸也來得很早，帶來了早點。熱騰騰的包子和豆漿，四個人就蹲在院子里吃。
“小韓，你這生意要是做不起來怎么辦？”王衛東嘴里塞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問。
“做不起來我認栽。”韓云逸喝了口豆漿，“但是我覺得肯定行。”
張大山沒說話，只是埋頭吃包子。他干了大半輩子木工，什么場面沒見過。但是像韓云逸這樣的年輕人，他還真是頭一次見。
吃完早飯繼續干活。張大山的手藝確實好，框架打得結結實實。李建國負責遞工具，王衛東跟著學怎么固定彈簧。三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到了第三天下午，第一臺沙發終于做好了。深藍色的布料，線條流暢，看著比市面上的那些款式新穎多了。
“張師傅，您手藝真好。”韓云逸走過去仔細檢查，“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張大山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圖紙畫得好，我只是照著做而已。”
“那咱們現在就去賣。”韓云逸招呼三個人一起把沙發抬上三輪車，“走，去市場。”
市場上人不少，韓云逸找了個顯眼的位置把沙發擺好。新做的沙發在一堆舊貨里格外醒目，很快就有人圍過來看。
“這沙發多少錢？”一個中年女人摸了摸布料，“看著挺新的。”
“八十。”韓云逸報了個價。
“太貴了，五十行不行？”
“不行，這是新做的，您坐坐看。”
中年女人真的坐上去試了試，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確實舒服，七十怎么樣？”
“七十五，不能再少了。”
最后以七十五成交。韓云逸收了錢，幫著把沙發搬上買家的車。等買家走了，他掏出錢開始分。
“成本二十五，利潤五十。”韓云逸數出二十五塊遞給張大山，“張師傅您拿十五，建國和衛東一人五塊。”
三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不合適吧？”張大山推辭，“才干了三天。”
“就是這個規矩。”韓云逸把錢硬塞給他，“以后都這樣，干得越多賺得越多。咱們回去繼續做，爭取明天再出一臺。”
李建國和王衛東接過錢，臉上都是興奮。五塊錢相當于他們半個月工資了。
回到廠里，三個人的干勁完全不一樣了。張大山開始教兩個年輕人更復雜的技術，李建國學得認真，王衛東也收起了毛躁。
第二臺沙發只用了一天就做好了。
韓云逸看著三個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感慨。人只要有了盼頭，干什么都有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