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臉上的笑再也繃不住，一點點冷了下去。
“又是你壞我好事。”
她冷冷看著男人，忽然像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一般，笑意重新爬上眉梢。
“小無雙，你大概還不知道這人的身份吧。”
看著男人陡然間冷沉的臉色，她笑得越發暢快。
“世間極惡的化身，千年前，天道箴言中的滅世魔頭，生來無心無情，只知道殺戮的惡鬼！當年橫空出世險些覆滅整個昆侖界，后來被昆侖界數百神尊合力圍剿，肉身剁成爛泥，封印神魂，泯滅于天地間。”
有關于千年前那場惡戰，昆侖界的古籍中也只有寥寥幾筆記載。
據傳那數百神尊本不是此人的對手，為了誅殺他，百人合力，匯聚靈丹于一人之身，致使其突破神境巔峰成為了可于天道媲美的存在，這才得以封印這魔頭。
但那封印之力過于強大，同時也耗盡了那人之力，其肉身崩碎，魂魄消散于天地。
那一戰后，昆侖界修靈者幾乎斷代。
足足千年才終于緩過來，再次有了如她一般的靈神境強者出現。
而她正是因為無意間看過那古籍，才會知曉原來神境之上尚有更強的境界。
她也曾效仿先人，剖出過昆侖界數個神境強者的靈丹、靈骨，奈何那些力量都沒能讓她如愿，總是差一點。
那道界限她已經能觸碰到，卻總是無法突破它。
她原本都想放棄了，卻又意外在下界發現了盛家，發現了盛無雙，便臨時起意將她帶往昆侖界，一手培育出了最年輕的靈神。
這次她沒有著急吸收力量，她心中有一個猜想，或許她一直沒能成功，是因為那些靈丹缺少了至關重要的力量。
屬于天道的力量！
于是她暗中算計，用自己的愛徒充當試驗，設計了那一場秘境崩碎的意外。
而她的小無雙從來都沒有讓她失望過，以神境修為重回下界，被天道意識抹殺，竟然還能活下來！
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的計劃是對的。
小無雙就是她一直在等，一直在找尋的突破契機！
她利用殷家、皇族，九州最強的勢力覆滅了整個盛家，就是為了埋下仇恨的種子。
只有仇恨才是人想要變強的最大驅動力！
而她也真的成功了。
女人每說一句，男人的氣息便冷上一分。
久遠的記憶在翻騰。
他是那些神尊制造的產物，他們要肅清昆侖，要讓世間再無妖邪，那些道心動蕩，滋生出心魔的修靈者，被視為惡。
一個個被殺害，被封印扔入滅魔窟，又恐后代報仇，那些與之有關的人、獸、靈物，皆盡被趕入滅魔窟。
長年累月的鮮血灌溉，無盡的怨恨和痛苦哀嚎，與滅魔窟中澎湃的邪惡之力孕育出了他。
那些自稱正義之人發現了他的存在，試圖將他抹殺。
可他的身體無論遭受到怎樣的創傷，都會自我修復。
他們開始研究，開始覬覦他的血肉，貪婪地想要將他的力量占為己有。
無數的藥劑灌入他身體，無數次試驗。
他哭過求過，但最后的麻木。
那些滿是痛苦的試驗，沒能殺死他，反而讓他的生命力越來越頑強。
世間極惡的化身卻擁有了堪比天道甘霖的治愈之力。
那些人殺不了他，便將他視作他們的血包。
他不再反抗，任由他們一次次割下自己的肉，取走自己的血液，他學會了潛伏，在暗中積攢力量，沒日沒夜的等待著脫身的機會。
那樣的歲月太過漫長，漫長到他甚至不知年月為何。
終于他等到了。
那一日他虐殺了四個神尊逃出了那一座囚禁他數十年的牢籠。
也是在那一日后，昆侖界出現了所謂的天道箴言。
世人視他如惡魔，如厲鬼。
無論他去往何處，都會有無數的敵人前仆后繼想要殺了他。
他數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
世人從不曾善待過他，那他毀了這世間又有何妨？
埋藏千年的痛楚裹挾著絕望、殺戮，充斥他身魂。
極致陰寒的黑潮涌動，將他籠罩其中，披散的黑發無聲飛揚，眉目間戾氣縱橫，宛若臨世的邪鬼！
“看見了吧小無雙。”
女人指著他，大笑。
“他就是一個惡魔，你以為他真會好心幫你嗎？不！他不過是和為師一樣，覬覦你的肉身，想要吞噬你的力量占為己用而已！一旦今日你和為師相斗，便宜的只會是這個惡魔。”
“他拿走為師的寶鼎，同樣是為了要挾你。他所做的一切都和為師一樣！他在利用你，覬覦你。”
她語調蠱惑。
“這樣危險的存在，你不該留他在身邊。你該殺了他……”
男人沉默地站在原地。
鴉青的長睫下垂著，在他臉上投落下一層危險暗色。
她知道了他的來歷，知道了他所有的過去。
也一定會像千年前那些人一樣，憎惡他，痛恨他，想要殺了他吧……
男人的雙手握得死緊，竟是連看盛無雙一眼的勇氣也沒有。
他無法接受那樣的憎恨出現在她臉上。
只是想象，就讓他生出毀滅天地的沖動。
他想，若是她也變得和那些人一般，那他就殺了她，再毀了這個本就不該存在的世界……
惡念剛萌生，他耳畔忽地傳來少女清亮卻又滿是嘲諷的聲音。
“說夠了嗎？”
她強忍著胸腹的疼痛往前一步，站在男人身旁，與他比肩。
濃郁的血腥我混著少女極淡的幽香涌入男人鼻息。
他扣緊的雙手微微一顫，緩緩側目向她看去。
看見的只有盛無雙冷硬的側臉。
她沒看他，只是冷笑地盯著遠處的女人。
“為了讓我們自相殘殺，師父倒真是煞費苦心啊。竟然連霍心散這么卑劣的丹藥都用上了？”
女人瞳孔一縮，看著少女臉上的清明，只覺得驚訝。
她的確是故意揭穿男人的來歷，說話時，更是捏碎了毒丹，只為了動搖盛無雙的神志。
頂級的毒丹無色無味，即便是靈神境的強者只要道心有一絲動搖，就會立刻觸發毒性。
在不知不覺間中毒，被情緒所控，成為深受情緒影響控制的傀儡！
一如盛無雙身旁的男人。
可就連他都中了藥，被毒性影響了神志。
為什么只有靈神境初期的盛無雙，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