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姨看著面前兩個狼狽不堪、怒視著她的男人，臉上非但沒有羞愧，反而有一種近乎癲狂的坦然，她重復道：“沒錯，我跟你們兩個都上過床！怎么樣？！”
周舜紅著眼睛，像是無法理解般低吼道：“為什么？！你他媽到底圖什么？！”
“為什么？！”珍姨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積壓多年的怨憤，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激動，“你問我為什么？我在這個家里這么多年，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端茶送水，洗衣疊被，你們誰正眼看過我？誰把我當成這個家的一份子，當成一個真正的人？！”
她指著周軒，又指向周舜，眼淚混著扭曲的笑容流下來：“知道我是怎么伺候你們那個好三叔的嗎？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把不三不四的女人帶回家，我還要像個丫鬟一樣給他們放洗澡水，給他們擦背！那時候我跟他已經領了證，是法律上的夫妻！他有哪怕一分鐘，把我當成他的妻子尊重過嗎？！”
她的聲音充滿了刻骨的悲涼和恨意：“就因為我出身不好，就活該受這種羞辱？你們周家上下，誰看得起我？說什么嫁進來就有名分？名分算個屁！我為周家當牛做馬這么多年，付出的比你們這些正經主子少嗎？可我得到了什么？連一句暖心的好話都沒有！我就是個用完即棄的下人！”
周舜被她這番控訴震了一下，但隨即更加憤怒：“那你就用勾引我們上床來報復？這樣你就能得到好處了？”
“好處？”珍姨抹了一把臉，眼神變得詭異而堅定，她下意識地用手護住自己的小腹，“我的好處就在這里！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們周家可以一輩子看不起我，作踐我，但我看你們誰敢看不起我肚子里的孩子！”
“什么？！”周舜如同被驚雷劈中，臉色瞬間巨變，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懷孕了？！是誰的？！”
珍姨看著他那驚恐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快意的、近乎殘忍的笑容：“不是你的，就是他的咯。反正……這個孩子，他注定姓周！”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我的！”周舜失聲叫道，他對此事極為謹慎。
珍姨嗤笑一聲，帶著計謀得逞的得意：“因為你每次都很小心，非要戴套是嗎？告訴你吧，你用的那些套子，我早就用針在上面扎了洞！一個都沒放過！”
聽到這話，周舜的臉瞬間扭曲得如同惡鬼，他和珍姨偷情是尋求刺激和慰藉，但也深知此事悖逆人倫，所以防護措施一向做得極其到位，萬萬沒想到，竟然從一開始就落入了這個女人的算計，被她暗中做了手腳！
這個孩子萬一要是他的，該怎么跟老爺子交代？
而在一旁，原本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渾身發抖的周軒，在聽到“扎了洞”這幾個字時，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一種比得知珍姨與周舜有染更加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沖上前，一把死死抓住珍姨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慌而尖銳變形：“我們……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你是不是也在那些東西上……扎了洞？！你說啊！”
珍姨被他抓得生疼，卻反而笑得更加得意，她仰頭看著周軒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一字一句地說道：“當然！你們兩兄弟在這方面還真像呢！不過你這個當哥哥的，比弟弟還要更小心、更謹慎些。怎么？是怕你家里的妻子知道？”她的語氣到最后，甚至帶上了譏諷。
“噗通！”
周軒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抓住珍姨的手無力地松開，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板上。
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陷入了無盡的黑暗深淵。
而此時，周舜從極度的驚愕中回過神來，一股被欺騙和背叛的怒火，連同對未來的恐懼，瞬間吞噬了他。
他猛地轉向珍姨，眼神變得兇狠異常，一把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打掉！”他幾乎是咆哮著，聲音因為激動而扭曲，“聽到沒有？立刻把這個野種打掉！無論如何，這個孩子絕對不能留下來！”
他無法想象這個孩子出生后會帶來怎樣的混亂和恥辱，更無法承受這件事曝光后來自家族和外界鋪天蓋地的壓力。
“不！放開我！這是我的孩子！”珍姨尖叫著，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拼命掙扎，為了保護腹中的胎兒，她用指甲狠狠抓撓周舜的手臂，甚至低頭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周舜吃痛，卻更加用力地鉗制住她，兩人在陽臺上拉扯扭打，場面一片狼藉。
就在這混亂不堪的時刻——
“嗚——哇——！！”
一聲突兀至極、充滿了絕望和悲愴的嚎哭聲猛地炸響，打斷了他們的撕扯。
是周軒！
那哭聲完全不似人聲，更像是一頭瀕死野獸的哀鳴，凄厲、慘痛，在寂靜的雨夜里顯得格外瘆人。
聽到這哭聲，正在扭打的周舜和珍姨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動作僵住，齊齊看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周軒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臉埋在陰影里，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悲慟的哭聲正是從他那里發出。
他抬起淚水和鼻涕縱橫的臉，眼神渙散，斷斷續續地哭喊著，聲音破碎不堪：“去……去醫院……孩子……孩子要生下來！立刻……立刻做母嬰阻斷！一定要做！這個孩子……必須保住！一定要保住啊！！”
周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松開珍姨，沖著周軒吼道：“你他媽在胡說八道什么？！留下這個孩子？你瘋了嗎？！要是讓你爸知道，讓老爺子知道……我們倆就全完了！他們能殺了我們！你的仕途！你的前程！全都不要了？！”
“仕途？！前程？！”周軒猛地抬起頭，臉上是一種混合著絕望、瘋狂和慘然的笑容，他嘶啞地喊道，“我早就沒有什么狗屁仕途了！我告訴你們，你們……你們一定要挺住……”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吐出了一個如同驚雷般的真相：
“那就是……我……我有艾滋病啊！！”
“什么？！！”
周舜如同被一道真正的閃電劈中，整個人瞬間僵直，瞳孔放大到極致，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
他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不是從皮膚表面，而是從骨髓深處，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凍徹心扉！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凝固的聲音。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音節，只有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無意義的聲響。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周軒，又猛地扭頭看向身旁的珍姨，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周軒看著他們驚駭欲絕的表情，哭笑著，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和徹底的崩潰：“我說的是真的……如果我們……都已經被感染了……那就……那就趕緊做母嬰阻斷……給周家……好歹……留個后吧……”
就在這時，窗外夜空驟然被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緊接著，轟隆隆的雷聲滾過，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
而就在這雷聲轟鳴、暴雨傾盆而下的瞬間，周舜和周軒同時聽到了陽臺邊緣傳來一聲異響。
兩人猛地轉頭——
只見珍姨不知何時已經掙脫，爬上了陽臺的欄桿，她的睡裙在狂風暴雨中獵獵作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珍姨！珍姨！”
兩兄弟驚恐的呼喊聲被淹沒在雷雨聲中。
那道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決絕地、無聲地，從陽臺上一躍而下，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