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不會離開向東的,如果考上大學就分手,這樣的事我做不出來。”
陸晚晴嘟起了嘴唇。
“爸,媽,兩地分居和孩子入學問題確實值得考慮,但是晚晴接下來要讀四年大學,我覺得晚晴說得對,
四年過后政策會有大的變化,那時候來解決這些難題就會容易很多。”
陸晚婷連忙補充道。
“老陸你的意見呢?”
肖淑芬見自己說服不了閨女,心中很是不爽,于是看向了陸振振國希望他力挺自己的意見,她知道兩個閨女最聽他的話。
“好吧,我說兩句,晚晴的想法沒有錯,你媽媽的考慮也有道理,我們等下跟小李溝通溝通,
看看他有什么打算再說吧,下面說說晚婷的事,晚婷你有什么打算呢?”
陸振國已經(jīng)非常清楚女兒的態(tài)度,心想著如果現(xiàn)在強行要求他們分開,勢必引起家庭糾紛和矛盾,
要讓女兒自己體會到這個問題的利害關(guān)系后,才好做思想工作,再說通過幾個小時的觀察,
他發(fā)現(xiàn)李向東有著超過其年齡的成熟與穩(wěn)重,乍一看很土,但舉手投足的氣質(zhì)絕不是一般沒有文化的農(nóng)村人可以比擬的。
晚晴選擇他也不是沒有道理。
從感情上他理解女兒的心思,也為女兒的執(zhí)著感覺欣慰,從理智上他覺得老伴的擔憂也不完全是胡攪蠻纏。
作為曾經(jīng)的高級干部,他隱隱嗅到了政策松動的信號,他個人更傾向于再看一看,事急從緩,不宜現(xiàn)在棒打鴛鴦。
于是將大家都注意力轉(zhuǎn)移到下一個議題。
“爸,媽,我的事就更簡單了,我打算扎根農(nóng)村,如果以后政策允許,我和向東想辦法回省城。”
陸晚婷沒有猶豫,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大丫頭的事,也是兩個考量,一是個人問題,李向北走了,你總不能一直單身,我不贊成再次在農(nóng)村結(jié)婚;
二是等你爸和我平反脫帽了,是完全有能力將你安排回城的,在城里處一個對象也很容易。”
肖淑芬見老頭子轉(zhuǎn)移話題,也不好繼續(xù)說陸晚晴的事。
“爸,媽,我現(xiàn)在不考慮個人問題,小妹讀大學期間,我和向東給她做后勤保障,等她大學畢業(yè)以后再考慮我個人的事。
至于能不能回城,我倒是并不著急,水到渠成,順其自然吧。”
陸晚婷早已經(jīng)深思熟慮過,晚晴和向東已經(jīng)成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她打定了主意,這一輩子都不會與他們分開了。
“唉,你們一個個翅膀都長硬了,我們的話也不聽了,老陸你說說吧。”肖淑芬長嘆一聲,
想到大女兒陸晚婷最是懂事,如今孤身一人,以后還要長期生活在偏遠的農(nóng)村,心中不由得一陣難過。
“兒孫自有兒孫福,既然晚婷已經(jīng)思考過這個問題,我看就尊重她的意見,
看看以后有沒有機會招工回城,應(yīng)該問題不大,至于婚姻方面,我倒是覺得不宜操之過急,等她回城后再說吧。”
陸振國對于大丫頭心里愧疚得很,她的學習成績比晚晴還優(yōu)秀,要不是因為成分的原因,
她也很有可能已經(jīng)讀大學了,心想著以后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幫助她回城。
“好吧,晚婷,記住了,千萬不能再在農(nóng)村處對象了,等我和你爸的政策落實后,就會安排你的事,
去叫李向東過來,我們要單獨跟他聊聊。”
肖淑芬撇了撇嘴,心里雖然不太樂意,但是老頭子發(fā)話了,也就不再好說什么。
“曉得了。”
陸晚婷和陸晚晴頓時松了一大口氣,起身離開房間,將李向東從陸晚軍的屋子里叫了出來。
“東子,爸媽要跟你談?wù)劊瑒e緊張哈,我和大姐都已經(jīng)表明了態(tài)度。”陸晚晴拉著李向東的手柔聲說道。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談。”
李向東捏了捏她的臉頰,又看了一眼陸晚婷,轉(zhuǎn)身走進了廚房,恭敬地招呼道,“爸,媽。”
“小李過來坐,我們聊聊。”陸振國笑著招手。
李向東走到桌邊挨著陸振國坐了下來,給他散了一支大前門香煙并點上。
“小李啊,我知道你對晚晴很好,我們也很感激一直以來你對她的照顧,可是你也應(yīng)該知道你們兩個面臨的巨大問題,
晚晴讀完大學肯定是留在省城,你想過沒有以后這日子你們怎么過?”肖淑芬開口了,
她并未沒有像某些市井婦女那樣張牙舞爪,畢竟是當過政工干部的,說話還是很有水平,兩三句話就把問題拋出來了。
“爸,媽,我考慮過這個問題,以后我會來省城定居,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李向東不慌不忙道,他已經(jīng)就這個問題思考過無數(shù)遍。
“以后是什么時候,一年二年還是十年?你來省城能做什么?招工是要城市戶口的,
沒有城市戶口寸步難行,你拿什么來保證晚晴的幸福,她很單純,根本考慮不到這些細節(jié)。”
肖淑芬叭叭一連串地追問道。
“爸,媽,慢則三年,快則一年之內(nèi)我就會來省城,我沒打算進廠或找單位,我計劃做點小生意,
去年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政策已經(jīng)松動,允許私營經(jīng)濟的存在,而且事實上各地已經(jīng)有大量的小攤小販冒出來了,
政府也是睜只眼閉眼,據(jù)我的判斷再過兩三年,個體經(jīng)濟必將走上歷史的舞臺,這是大勢所趨,
到時候我就正式當一個體戶,收入不會低于上班,同時隨著經(jīng)濟的繁榮,城市流動人口的管理越來越具有彈性,
我會在省城找到生根的地方,買一套房子或者租一套房子,甚至自己修建一套房子,都應(yīng)該不是那么困難的事。”
李向東侃侃而談。
話音落下,
屋子里頓時靜默了。
肖淑芬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雖然以前是大學的政工處長,見多識廣,但是對于時局的看法仍然一片迷茫,
李向東談到的兩個問題涉及國家的大政方針,她心里根本沒譜。
這個臭小子怎么懂這么多?一個初中沒畢業(yè)的鄉(xiāng)下人能說出這番話,確實將她鎮(zhèn)住了。
愣了半晌,她才反應(yīng)過來,扭頭看向陸振國,“老陸,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