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散去。
薛玉良睜開眼,現在,他躺在了床上,頭頂的明瓦有一縷月光落下,月光的光柱內,有塵埃像小蟲子一樣飛舞,他看了一會,光柱消失,云層遮蔽了月光。
在無相天魔宗待了七日,這七日時間,莫森并沒有再次上門,范青蘭也不曾從天魔峰白骨塔內回來,看來,她并沒有接受莫森的勸說,仍然遵守和薛玉良的約定。
薛玉良依舊待在洞府內,不停地吞噬魔氣轉化為元嬰,同時,他也最好了有人找上門來的準備。
莫森來勸說自己去替換范青蘭,讓范青蘭返回孤竹峰,有時間修煉,然后,還說等他元嬰真君師尊移籍孤竹峰成為孤竹峰峰主之后,會出手幫助范青蘭化嬰。
為什么?
說實話,薛玉良并不明白。
搞不清楚莫森和他師尊的意圖,但是,他知道對方這樣做必定對他們有好處,若不然,他們不可能無緣無故提出這個要求,難不成,范青蘭是莫森師尊遺失在外重新找回來的女兒?
除此之外,薛玉良找不到別的理由。
對方提出了這個請求,自己拒絕了,然后,莫森又去勸說范青蘭,仍然被拒絕。
他們會就這樣罷休么?
薛玉良并不覺得他們會就這樣罷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在薛玉良看來,他們接下來還會出招。
會怎么做呢?
應該非常簡單!
在薛玉良看來,現在無相天魔宗因為法相老祖茍延殘喘,無法處理事務,叢林法則應該會占據上風,白云峰的元嬰真君若真的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自己必定是他的目標。
正常來說,他可能會出手來襲擊自己,完成自己的計劃。
所以,薛玉良一直嚴陣以待,若是對方強行來襲,便會給對方一個好看。
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個陷阱。
然而,七天時間,并沒有什么意外發生,風平浪靜,就像先前的事情不曾發生一樣。
為什么?
應該是那個元嬰真君有要事在身,一時間,騰不出手來對付孤竹峰吧?
這是好事情!
對薛玉良來說,時間是站在自己這邊的,隨著時間推移,自己只會越來越強大。
……
翌日。
薛玉良繼續來到縣衙坐班。
他雖然知道九公主在哪兒,不過,只要九公主沒有主動前來尋找自己,他就只能等待。
寧散人并沒有在縣衙。
離開時的時候他說出去訪友,但是,沒有說去找誰,已經兩天沒有回來了。
薛玉良并沒有讓薛鄂去跟蹤,就當寧散人不存在一樣,現在,女兒還在修煉感天應地因果法,寧散人說,只有等她將這門功法修煉到大成,才能打開天一門的靈山。
在靈山里面,才能接受天一門的傳承。
天一門里面有許多功法,有極其厲害可以直指大道的功法,也有很一般的功法,究竟能夠得到什么傳承,全靠機緣,他寧散人當初得到的傳承很一般,現如今,也才達到一元境大法師的程度。
說起來,在歷代天一門的傳人中,只能算是吊車尾的存在。
可以稱得上天一門之恥!
就在薛玉良在縣衙辦公的時候,寧散人出現在遠離仙臺縣數百里外的一個外島那里。
這個島因為形式烏龜,所以有個名字叫金龜島,島上沒有田地,全都是山嶺,怪石嶙峋,山壁陡峭,并不適合開荒,再加上,島嶼四周沿海部分全都是礁石,也不可能開港。
所以,這個金龜島是一座荒島。
不過,幾十年前島嶼有了變化,一個人來到了島嶼上,在山頂修建了一個院子,還建立了一個燈塔。
這個人的名字叫普度,二元境的大法師。
和寧散人一樣,他也是一個散人,并非氣運修仙之流,而是修行的旁門功法,稱之為無量滄海訣,故而,他來到了外海,來到了仙臺群島最靠外的地方,在這個地方出海,一直往外海,數千里外,便是迷霧群島。
普度來到這里之后,時常協助水軍監視外海的紅胡子海賊集團,倒是建立了不少功勛。
最初,他只是一元境大法師,在仙臺群島待了數十年之后,突破了境界,成為了二元境大法師。
不過,普度除了出海之外,基本不離開金龜島,從來沒有涉足仙臺縣所在的主島,所以,仙臺縣的那些百姓們從來就不知道他的面容,不知道他的樣子。
寧散人所說的訪友便是來到金龜島求見普度。
其實,他是薛玉良成為七品縣令之后的當天離開的仙臺主島,然而,卻在今日來到了金龜島。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行蹤,化為了一道長虹從主島這邊飛了過來,直接朝金龜島最頂峰也就是燈塔所在的地方飛去,人在空中,方才出聲喊道。
“普度真人,散人寧中奇前來拜訪……”
聲音如雷,在虛空中回蕩,同時,他也沒有停在空中等待主人回應,而是悍然朝燈塔落去。
“哼!”
燈塔內傳來了一聲輕哼。
“閣下,為何如此無禮,視我普度為螻蟻?”
說話間,一道金光從燈塔內射了出來,朝著空中的寧散人打了過去,速度快如閃電。
“道友,何必如此?”
寧散人呵呵笑了一聲,身形在空中一閃,一個類似七字形的走位閃躲,往下方落下。
然而,那道閃電一般的金光也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朝著寧散人的身影疾追而去,如跗骨之蛆,讓寧散人無法擺脫,寧散人的身法雖然很快,卻比不上這金光的速度。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寧散人在空中朗聲喝道,手里面多出一塊羅盤,羅盤冒著金光,八卦之影隨之旋轉,朝著普度射來的金光迎了過去,金色八卦將金光鎖住,使其動彈不得!
天地之間,貌似真的聽了他的號令,萬般靈機皆朝寧散人奔來,被他控制。
“天一門……”
燈塔內,傳來了一聲驚呼。
“天一門的這位真人,我普度不知為何得罪了閣下,竟然如此無禮上門來挑釁?”
普度的聲音充滿疑惑。
“普度真人,你貴人多忘事啊,昔日道左相逢,鄙人不曾有所得罪,卻被你出手打壓,難不成真的忘了我寧中奇?”
寧散人的聲音越發清亮,充滿了得意。
他手中的八卦羅盤像是一件極其厲害的法器,和法寶也差不多一樣厲害了,借來了天地之力,壓制住了普度發出的金光,將其徹底吞噬。
隨后,他整個人也就出現在燈塔上面,整個身形膨脹起來如巨人,顯得法相莊嚴。
“區區一元境大法師,仗著一件法寶,竟敢如此猖獗,真的欺我普度不敢還手么?”
聲音落下,一道藍色身影從燈塔內沖了出來,當他出現在天空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也就有了變化,天和地好像是倒了過來,無邊的海洋出現在天空之中。
天地出現這種異變,規則也就有了變化。
寧散人那件極其厲害仿佛法寶一般的法器,本來能夠借來天地之力,卻因為天地規則的改變,力量來源也就被切斷,只能靠著法器自身的能量運轉。
寧散人原本龐大的身軀,在頭頂滄瀾的大海壓頂之下,也就顯得是那么的渺小。
“滄海無量,聽我號令!”
“滅!”
普度的面容身影隱藏在藍光之中,一聲怒喝。
倒映在天空的無量大海也就傾瀉下來,朝著寧散人劈頭蓋臉地打了下來。
“哼!”
寧散人冷哼了一聲。
頭頂現出了一道光圈,那是一面透明的鏡子,透明的近乎無形,只見鏡面內旋轉著開出了一朵七彩斑斕的蓮花,這朵花出現的那一瞬間,頓時芳香漫天。
頃刻間,香氣就迷茫了整個天地。
同時間,一座金色的佛像在蓮花的花瓣里面浮現出來,那尊佛像拈花微笑,慈眉善目,寶相莊嚴。
“阿彌陀佛!”
佛像念誦佛號。
剎那間,從天空傾瀉下來的漫天大海也就僵直停滯在虛空之中,不再落下。
所謂乾坤倒轉,也就不再出現。
“蓮花生大士?”
“菩薩投影?”
這一下,普度是真的驚訝了,很明顯,他太過激動,整個聲音都有些顫抖。
“蓮花生的法相本體竟然在天一門中,竟然被你們封印在法器里面,你們,怎么敢?”
“怎么敢??!”
“褻瀆!”
聲音落下,藍色光影中,普度現出了身形,這一次,他現出的是自己的真身。
原來是一個身穿黑色僧袍留著光頭的干瘦老者。
“阿彌陀佛!”
他念誦佛號,下一刻,寶相莊嚴。
只見佛音繚繞,天女散花,整個天地再次有了變化,漫天海洋瞬間消散,不復存在,只見天空滿是金身羅漢,層層疊疊,各形各態,隨著普度一起念誦阿彌陀佛。
剎那間,這個天地也就變成了一個獨立的佛門靈山。
當然,這個靈山是普度法相所引起的,并非真正的靈山,而是一個結界。
在這個結界中,只有佛的存在。
佛韻繚繞之后,寧散人寶華鏡內封印的蓮花生法相也就不再像先前那樣寶相莊嚴,所有的佛性如潮水一般流逝,流入了天地之間,成為了普度所構造出來的這個結界的一份子。
吞噬!
蓮花生法相也就被普度吞噬!
此方世界,佛門并不存在,被帝國當成了邪神處理,域外的羅漢菩薩只能投影到十萬大山,通過蠻人的信仰降臨,在大齊帝國內陸,是沒有佛寺的。
然而,普度卻并非域外邪神投影降臨,而是帝國的土著。
這說明佛在這個世界并不是不存在,萬年之前銷聲匿跡并非真的灰飛煙滅,而是真的有著傳承悄無聲息地傳承了下來,只不過,這種傳承根本就不敢顯露出來。
只能像密教一樣暗自相傳,同時,外面套了一層殼。
普度所修煉的滄海無量訣,表面上是傳承于無量門,實際上,這無量門就是外殼。
哪怕是遇到寧散人挑釁,普度其實也不想露出真身,仍然是以滄海無量訣來應對。
然而,寧散人祭出了寶華鏡,境內封印著蓮花生大士的法相,有蓮花法相逸散出來。
這讓普度內心充滿了憤怒。
蓮花生大士是數千年前的佛門傳說,他是唯一一個在帝國時期就現出真身的佛門修行者,并且,組織了一個彌勒教的宗教團體,鼓動了修行者們開始反抗帝國。
在數千年前,掀起了轟轟烈烈的狂潮。
當然,最終還是被鎮壓了下去,幾乎修成菩薩身的蓮花大士失蹤了,了無音訊。
但是,蓮花生大士所繼承的佛門法統倒是流傳了下來,普度便是這一代的傳人。
以前,普度等佛門傳人并不知道蓮花生大士的下落,以為他要么隕落,要么離開了這片天地,遁往了無盡虛空,一直到先前那一刻,他才知道了蓮花生大士的下落。
原來是被天一門鎮壓,被封印在了寶華鏡內。
天一門是那一位趙姓強者的傳承,原來不是謊言,而是真實存在的事實。
普度之所以暴露真身,除了要找寧散人報仇之外,還有另外一個緣由。
那就是想要把蓮花生的法相重新找回來,和自己的佛門結界融為一體。
若是能夠成功,他就能夠一舉破境成為三元境的大法師。
破境成為三元境大法師之后,獲得了蓮花生大士的法相之后,他這才有資本前往迷霧群島,去尋找佛門的機緣。
不然,他這輩子都只敢停留在金龜島,不敢前往迷霧群島。
因為他知道自己貿然前往,只有死路一條,就算明知道寶藏在那里,卻也只能望洋興嘆。
現在,機會來了!
只要滅了寧散人,奪回蓮花生大士的法相,也就……
現在,事情正在像他所想的那樣發展,蓮花生法相一點點被他的結界吞噬,他頭頂的佛像氣息越來越恐怖。
“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殿下,這普度果然是佛門余孽,殿下,還請出手!”
情況不利,寧散人卻一點不懼,突然間,大聲喊道,聲音響徹天地。
“知道了!”
一聲清脆的叫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