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樓處舉目望去。
正好幾乎能夠將整個地仙村盡收眼底。
而棺材山則是處在一座千丈山峰下,上邊的山體就如同一處墓葬的封土堆,山根中空,巖層內部深陷進去,正好將棺材山裹的嚴嚴實實。
從他眼下的位置往上看,地底天穹漆黑一片,伸手難見五指。
但那巖層土石中,卻有一道道時隱時現的血光浮動,許多暗紅色的濃霧則是從巖縫里滲出。
四周漆黑寂靜的空氣中,隱隱還能聞到一股刺鼻惡心的味道。
陰冷腥臭。
如同尸血一般。
這一幕先前他們來時曾經見過一次,整個地底都被渲染上一層厚厚的血光。
當時兩人還在驚嘆。
只不過封白心里暗暗猜測,那應該是蟄伏在地底的九死驚陵甲所致。
沒想到眼下過了這么一會功夫,又一次見到這奇詭驚人的景象。
似乎察覺到他神色間的異樣,封思北也迅速趕了過來。
還未走近。
就聽到如黑幕般的半空內,悶雷交錯,隨后,一陣陣雨水劈頭蓋臉的打下來。
地底還會下雨?
這等奇景實在聞所未聞。
封白并未沒有在地底穿行過。
之前去往昆侖神宮,足足在地底待了半個月以上,同樣暗無天日,但那里除去黑暗外,卻從無氣象變化。
這地仙村確實詭異難辨。
但沒等他細細去看,臉色就已經驟然一變,整個人迅速后撤,還不忘伸手將窗戶拉上,只留下一道縫隙。
“怎么回事?”
已經趕到的封思北,見狀,目光里不禁閃過一抹詫異。
他只聽到了雨聲,卻并未見到外頭光景。
封白臉色難看無比,指了指那道縫隙之外,“是血雨!”
幾乎是話音才落,一股腥臭難聞的味道便已經從窗外飄散進來,淅淅瀝瀝的血水建落在窗臺上,濺的到處都是。
“這是……”
“這是九死驚陵甲上沾染的尸血,阿白,千萬別碰?!?/p>
封思北眸光微凝,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也是劇變。
剛才他就在那本掘藏錄中見到了這一番描寫。
封師古下葬過后,在墓葬四周埋下無數青銅古器,形成一種詭異的妖邪之甲。
如同活物。
平日蟄伏在地底。
以人命鮮血為食。
沒想到眼下竟然能夠見到九死驚陵甲落下血雨的一幕。
這種甲滲出的尸血,其毒無比,見血封喉。
說話間。
悶雷聲已經漸漸停歇。
那陣血雨也如同六月天的孩兒臉,來得快去的更快,悄無聲息間,已經沒了動靜。
但整個地底的空氣中,卻仍是透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聽到雨水聲減弱,封思北上前幾步,透過窗戶縫隙往外看了眼,神色間帶著幾分焦慮。
“看來九死驚陵甲,已經穿透了巖層,正在不斷往棺材山和地仙村蔓延,再過不了幾年,恐怕整個地仙村都會被青銅尸血腐蝕殆盡了?!?/p>
說這話時,他身形顯得有些佝僂。
五十歲的人,已經兩鬢花白。
為了進入地仙村,奔波忙碌了一輩子,眼下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結果卻是如此。
一時間,內心不禁生出無比的頹然。
地仙村既是尸仙修行之處,但同樣也埋葬了封家無數先輩。
說是另外一處祖祠,也不為過。
只可惜一旦被尸血侵蝕,地仙村不復存在,這里也會成為一處真正的禁地。
一切生靈再無法靠近半步。
地仙村也將變成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
只能存在于封家后輩口口相傳當中。
聽出他話里的遺憾,封白又何嘗不是如此。
論到奇絕詭異,他所去往的墓葬,地仙村當得第一。
如此驚人的地方,卻要毀于一旦,何其可惜。
“前輩,你也別想太多,車到山前必有路,或許我們能夠將那九死驚陵甲破了也不一定?!?/p>
伸手拍了下封思北的肩膀。
封白輕聲勸慰道。
他此行而來,其實早就存了斬殺尸仙和九死驚陵甲的念頭。
但這話一出口,封思北卻是連連搖頭,像是受了什么驚嚇似的,神色肅然。
“你可知埋了九死驚陵甲的墳冢有幾處被破的?”
聽到這話,封白下意識回憶了下,最終卻還是搖搖頭。
他確實不清楚。
九死驚陵甲本就詭異無形。
許多人一輩子也撞不上一次。
“按照民間傳聞,歷史上一共有兩座古冢被盜?!?/p>
“第一是南越王墓,曾在三國時代被東吳盜發,那時為了湊足軍餉,不僅曹操派人四處盜掘墳冢,東吳也有盜墓部隊。但挖開南越王墓后,整個部隊卻是全軍覆沒。”
“當時據傳說是,南越王在墓中請了陰兵鬼神鎮守,凡是入墓的活人盡數被殺?!?/p>
“其實并非陰兵,而是九死驚陵甲,所有人盡數死去,只不過此事被東吳遮掩,不傳于正史,只在民間流傳?!?/p>
關于這些封白還真是頭一次聽聞。
隨即忍不住追問道,“那第二處呢?”
“第二座便是漢武帝所葬的茂陵,歷史上漢武帝滅南越,從南越王手中得到了九死驚陵甲的制造之法?!?/p>
“于是他死后,也讓人在茂陵內埋下九死驚陵甲?!?/p>
“但后來赤眉起義,幾十萬人進入茂陵,以死傷數萬的代價,硬生生破開了九死驚陵甲,從茂陵中拿走隨葬明器無數?!?/p>
封思北沉聲道,“這也是唯一一次,九死驚陵甲被破的記載?!?/p>
“以我二人之力,莫說打破,只要能安然靠近尸仙墓葬,就已經萬幸了?!?/p>
呼~
聽完他一番警告。
封白臉色也凝重起來。
此處的九死驚陵甲埋下三百六十年,整整六個甲子。
那些詭異植甲,恐怕早就將地下覆蓋,想要斬破,絕不是鎮妖伏魔那么簡單。
“阿白,走一步看一步不錯,但倒斗最是兇險,需得走一步看三步?!?/p>
見他沉默不言,封思北輕聲道。
封白則是點點頭。
外邊血雨未散,兩人也不好立刻離開。
干脆將那幾本古書各自收起,又在三樓尋了一遍,見并無其他事物隱藏,這才沿著木梯,咚咚咚走下二樓。
去往尸仙墓葬處暫時不急。
此地的骨甲神符以及古書道藏,卻是不能錯漏。
要不然,等下次再來時,此間一切都要盜毀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