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今年的六谷市大年初一，天氣還行，清晨就旭日東升，給人帶來一天的好心情。

    周安慣例去給外婆和兩個舅舅家拜年，拜年的禮物，他年前就準備好了，上午八九點起床，洗漱之后，簡單吃了碗水餃，就將禮物搬上車，開車去田屋村拜年。

    車直接開進田屋村，首先來到外婆那兒。

    見到外婆，他很開心，老太太也很高興，剛把他迎進門，老太太就忙著要給他拿茶葉蛋和泡茶。

    煮好的茶葉蛋，老太太用一只搪瓷盆早早就溫在火桶里。

    火桶是木板做的，火桶里的火盆，則是她早上做飯的時候，利用灶膛里沒有燒盡的余火弄的，那火桶周安很熟，因為他小時候每年過年來給外婆拜年的時候，都喜歡窩在那火桶里取暖。

    “來！你吃你吃！多吃幾個！”

    老太太直接將裝茶葉蛋的搪瓷盆端到周安面前，連聲示意他吃。

    “噯！我吃！”

    周安沒有客氣，一來，他外婆煮的茶葉蛋確實很好吃，放在火桶里溫的時間夠長，總是特別入味。

    二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來給她拜年，一點東西都不吃她的，外婆心里會失落的。

    他笑吟吟地剝蛋殼，老太太雙手習慣性地攏在棉襖袖子里，顫巍巍地在他旁邊坐下，笑呵呵地上下打量著他。

    一邊打量，一邊說：“小安，你又長高了吧？今年比外婆高那么多了，你開飯店是不是伙食太好了，吃的呀？呵呵。”

    “呵呵，對！伙食太好了！外婆你什么時候想吃點好的，你打電話給我，我開車回來接你！”

    話說，過去一年，他個子確實又長高了，年前有一次周劍量身高，非要也給他量一次，結果一量……他178cm了。

    比他上輩子高了不少。

    “那你說媳婦了沒啊？外婆還等著你讓外婆抱灰孫子呢！”

    老太太殷切地伸頭問。

    周安無奈，“外婆，過了年我虛歲才19啊，現在說媳婦犯法！”

    “犯法？”

    老太太一愣，然而嘆氣，“這什么世道？19歲了說媳婦還犯法？我當年跟你外公的時候，我才14，你外公也才16，我19的時候，都生了你大姨和你大舅了！”

    周安忍笑，“外婆！就是因為你們那一輩生的太多了，所以現在人太多了，國家就控制我們的結婚年齡啊！”

    “啊？是我們生的太多了？”

    老太太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失笑，“好像是哦，我們那時候哪有什么計劃生育？都是想生多少生多少，那時候哪家沒五六個孩子？多的人家十幾個！就村頭老禿子家你知道吧？他就兄弟姐妹十八個！都是他媽生的！不過，最后就活下來七個，其它都沒養大。”

    老人家總是比較嘮叨，老太太絮絮叨叨，話很多，周安挺有耐心，陪外婆在屋里聊了大半個小時，吃了三顆茶葉蛋，喝了半杯茶，才起身跟外婆說：“外婆！要不，我先把給大舅和二舅家的東西先送過去吧？我們回頭再聊啊！”

    “唔，中啊！我陪你去吧？”

    “嗯，好啊！那咱們走？”

    “嗯，走嘞！我掩個門！”

    ……

    幾分鐘后，周安開車帶著外婆來到大舅家，雖說他對大舅一家的印象不大好，重生回來，他和大舅一家也處的不怎么樣。

    但過年，他還是要去送禮、拜年的。

    而且，還得先去大舅家，才能去二舅家。

    這是規矩！

    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了他母親的名聲，他不想以后這個村里的人說起他，就說他母親田桂芳沒有把他教好，沒有家教。

    對他母親來說，田屋村畢竟是她娘家，以后總少不了要回娘家，他不想讓母親以后回這里的時候，被人說三道四、指指點點。

    來大舅家之前，他原以為今年大舅一家的態度還是偏冷淡，因為去年他來拜訪就是這個待遇。

    不料，他今年車剛在大舅家門前停下，發動機還沒熄火，大舅、大舅媽、以及他大表哥田曉峰、表嫂徐素娟、表妹田曉冰就迎過來。

    其中，他這一世的大表嫂徐素娟懷里還抱著個孩子。

    隔著車窗玻璃，周安就看見大舅、大舅媽等人，個個臉上帶笑。

    他大舅和表妹田曉冰臉上的笑容稍顯僵硬，尤其是他表妹田曉冰的眼神還挺奇怪，但他大舅媽和大表嫂徐素娟的笑容卻格外熱情。

    “小安來啦？媽也來了？快！快里面坐！曉冰剛才就說你到你外婆那里了，我就給你把茶泡好了！來！快進去！”

    周安剛下車，就聽見大舅媽熱情的招呼聲。

    那熱情的程度，令他有點措手不及。

    這是唱哪出啊？去年來的時候，不是還拉長著臉、不咸不淡嗎？

    “嗯，舅舅！舅母，新年好啊！我給你們拜年了！”

    暫時按下心里的疑惑，周安擠出笑容說著拜年的話。

    同時伸手攙外婆從車上下來。

    等他從后備箱取禮物的時候，大舅和大表哥田曉峰也都過來幫忙。

    “小安，你爸媽身體還好吧？”

    大舅田本業幫忙提禮物的時候，擠出溫和的笑容跟周安搭話。

    “嗯，挺好的！都挺好的，大舅，你和舅母身體也還好吧？”

    周安保持著笑容回應。

    “小安，快里面坐！走！里面坐！”

    田曉峰也一臉笑容招呼著，一點也看不出他曾經對周安很有意見。

    進了屋，這一家人就更熱情了，端茶的端茶，拉凳子的拉凳子，一家人全圍著周安說話，大舅媽方燕更是非常熱情地說：“小安！今天中午在我家吃飯啊！一定要在我家吃！我都準備好了，到時候讓你哥多陪你喝幾杯！我一會兒就去做飯！”

    周安心里不大想在他家吃午飯，他更愿意去二舅家。

    因為這里的氣氛，他覺得太假了，大舅一家突然變得這么熱情，他想不通是為什么，因此心里不踏實。

    總覺得無事獻殷勤，肯定沒好事。

    “呃，再說吧！舅母您先別忙，我還得去二舅家一趟，二舅那里肯定也要留我吃飯，我不一定來得了……”

    周安婉拒的話音未落，大舅媽方燕就佯怒：“那不行！那怎么行呢？你去年過年就沒在我家吃飯了，今年一定要在我家吃！不行，你就在你二舅家吃晚飯嘛！中午在我家吃，晚上在他家吃不就行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