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兒又氣又心疼：“你知不知道，我聽到你受傷的消息，心都快要碎了。”
“我真恨我自己，恨我為什么這么沒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受苦，卻什么也做不了。”
“姐，都怪我，要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
“胡說什么呢？”張瑩兒打斷了她的話，聲音里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嚴厲，“這怎么能怪你呢？”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從來……都沒有后悔過。”
她頓了頓，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著妹妹，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復雜的表情。
“靈兒，你過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姐，你說，我聽著呢。”
張靈兒連忙湊到她的耳邊。
“靈兒，你記住了。”張瑩兒的聲音，變得無比的凝重，“姐姐這次，恐怕是真的要不行了。”
“姐！你別胡說！”張靈兒急了，“林總管他已經找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藥，你一定會沒事的！”
“你聽我說完。”張瑩兒搖了搖頭，然后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姐姐死了不要緊。”
“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你一定要記住，我們為什么會成為奴隸，我為什么要進宮，你又為什么去程明威府上。我們為什么要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們是為了報仇，是為了給你，給我，為我們張家討回一個公道！”
“現在，我們離那個目標已經越來越近了。”
“你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一定要穩住。”
“穩住那個皇帝，也穩住那個孔志謙。”
“讓他們都成為你的棋子，成為我們復仇的工具。”
“你聽明白了嗎？”
張靈兒聽著她這番話，心里像是被刀子割一樣地疼。
姐姐這是在交代后事。
難道她真的撐不下去了嗎？
“姐，你別說了……我不要聽……”她拼命地搖頭，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
“靈兒，你聽話。”張瑩我看著她，那雙已經開始變得有些渙散的眼睛里，充滿了說不出的哀求和期盼。
“答應我。”
“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一定要，為我們張家，報仇雪恨！”
“我……我答應你……”張靈兒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幾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這就好……這就好……”
張瑩兒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一樣，長長地舒了口氣。
然后，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姐！姐！你別睡啊！”張靈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得是魂飛魄散。
她拼命地搖晃著姐姐的身體，想把她給搖醒。
可床上的人，卻像是睡著了一樣，再也沒有了任何的反應。
就在張靈兒感覺自己快要被那無盡的絕望給徹底吞噬的時候。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她的身后響了起來。
“她只是太累了，睡著了而已。”
是林鈺。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公子……”
張靈兒看著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
“你快救救我姐姐！你快救救她！”
“你不是說，你什么都能做到嗎？”
“你不是說，你是這天底下最厲害的人嗎？”
“那你現在就救她啊！”
“只要你肯救她，你讓我做什么都行！我給你當牛做馬，我給你做奴做婢，我都愿意！”
她現在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個男人的身上了。
只要他肯出手，姐姐就一定還有救。
林鈺看著她那副充滿了絕望和哀求的模樣，心里也是一陣刺痛。
他走到床邊，看了一眼還在昏迷中的張瑩兒。
然后又轉過身，緩緩搖了搖頭。
“我只能盡力保住她的命。”
張靈兒聽到林鈺的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盡力保住她的命？
這是什么意思？
難道姐姐她……她真的沒救了？
不！不可能！
“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張靈兒像是瘋了一樣，沖上去抓著林鈺的胳膊，拼命地搖晃著，“你那么厲害，你怎么可能救不了她？你一定是不想救她，對不對？！”
“你是不是嫌她麻煩？嫌她是個累贅了？！”
“林鈺！我告訴你，我姐姐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她的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林鈺的肉里，可林鈺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任由她發泄著心中的痛苦和絕望。
過了很久，張靈兒才漸漸地冷靜下來。
她松開手，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她喃喃自語，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林鈺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去扶她。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為他現在說什么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你放心，你姐姐不會有事的，只是……她傷了根本，神醫說，她這輩子都不能再生育了。”
張靈兒的身體猛地一顫。
不能生育……
這四個字對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么，她比誰都清楚。
這對心高氣傲的姐姐來說，恐怕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慕容椿……是那個毒婦！”張靈兒的眼睛里，瞬間燃起了滔天的恨意，“是她！一定是她干的！”
“我要殺了她！我一定要殺了她為姐姐報仇！”
她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
可她剛一動，就被林鈺給一把按住了。
“你冷靜點！”林鈺低聲喝道，“你現在去找她，跟送死有什么區別？”
“我不管！”張靈兒的情緒又一次失控了，“我就是要殺了她！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著她一起陪葬！”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打斷了她的咆哮。
張靈兒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他竟然打了自己？
這是他第一次打自己。
“你清醒一點！”林鈺眼中都是對她的心疼與失望。
“你姐姐現在還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不想著怎么去照顧她，不想著怎么去完成她交代給你的事，卻在這里想著怎么去送死？”
“你對得起她嗎？！”
“你對得起她為了你，為了你們張家，所付出的一切嗎？！”
林鈺的話如醍醐灌頂，讓靈兒那顆因為憤怒和悲傷而發熱的腦袋，瞬間就清醒了不少。
是啊。
姐姐現在還躺在床上。
她還需要自己。
自己怎么能在這個時候，去做傻事呢？
自己要是死了，那姐姐怎么辦？
她們張家的大仇又該找誰去報？
“對不起，公子，我……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林鈺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他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靈兒，你記住了。”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慕容椿那個老妖婆，我遲早會讓她付出代價的。”
“但不是現在。”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忍。”
“忍到我們有足夠的能力，可以把她，把所有跟她有關系的人全都一網打盡，永絕后患！”
“嗯。”張靈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了，別在這里哭了。”林鈺伸出手，輕輕地幫她擦拭著臉上的淚痕，“你姐姐要是醒了，看到你這副樣子，又該擔心了。”
“你現在就留在這里，好好地照顧她。”
“宮里的事，還有那個皇帝，都交給我。”
“你千萬要小心。”張靈兒抓著他的手，叮囑道，“慕容椿那個女人心狠手辣，詭計多端。你千萬不要著了她的道。”
“放心吧。”林鈺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一個快要過氣的老妖婆而已，還奈何不了我。”
他說得輕松，但張靈兒卻一點也輕松不起來。
她知道，林鈺接下來的路，會走得比誰都艱難。
他不僅要面對慕容椿那個瘋女人的報復，還要應付朝堂上那些，早就已經看他不順眼的文武百官。
更要提防那個喜怒無常，生性多疑的皇帝。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林鈺……”她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你也要小心。”
“嗯，我知道。”林鈺伸出手，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然后不再停留，轉身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