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煙攥著手機的手十分用力,指腹反復(fù)摩挲著屏幕上鹿小滿的笑臉。
那張曾和她一起貼在大學(xué)宿舍床頭、分享過無數(shù)秘密的臉,如今卻成了她最礙眼的存在。
商硯芹還在氣沖沖地抱怨:“網(wǎng)上那些人也真是瞎起哄,真把那女人當商家少奶奶了。”
沈嘉樹指尖摩挲著玻璃杯壁,語氣聽不出喜怒:“網(wǎng)上的人嘛,向來只會人云亦云,哪分得清真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楚煙緊繃的側(cè)臉,話卻對著商硯芹說。
“說起來也巧,六年前鹿小滿離開商家那會兒,不也鬧過一陣風(fēng)言風(fēng)語?我記得當時圈子里傳得難聽,有人說她是跟外面的人私奔了,還有更離譜的,說她被老富商包養(yǎng),懷了私生子才不敢待下去……”
“六年前?”楚煙猛地抬起頭,心臟驟然一跳,
她怎么忘了這茬!
當年她和鹿小滿還是形影不離的閨蜜,鹿小滿突然從學(xué)校搬走、斷了所有聯(lián)系,外界就傳聞她有了私生子,是那個老富商的,所以不得不輟學(xué)。
至于那一晚……
打死她都不會跟外人說那晚的事。
楚煙定了定神。
現(xiàn)在商家兩個長輩就坐在她面前,這個時候她千萬不能露出任何馬腳,她今天來的目的,就是要讓商硯芹幫她出面去對付鹿小滿。
商硯芹皺了皺眉,顯然不想提陳年舊事:“都過去這么久了,提那些干什么?”
“就是說啊,時間能抹平一切。”沈嘉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精準扎進楚煙心里。
“當年鬧得那么兇,現(xiàn)在不也沒人提起了?楚小姐,你跟鹿小滿以前是大學(xué)閨蜜,應(yīng)該比我們更清楚她的性子。她向來能藏事,可藏得再深,也架不住旁人嚼舌根。你呀,別太往心里去,等過幾天新話題出來,網(wǎng)上自然就沒人想起她了。”
“閨蜜”兩個字像提醒鈴,讓楚煙瞬間清醒。
她不僅知道鹿小滿的性子,還知道她當年有多“能忍”!
如果把六年前的“私奔”“包養(yǎng)”謠言翻出來,再跟現(xiàn)在“單親媽媽”的身份綁在一起,所有人都會默認鹿鳴蹊就是當年的“私生子”。
到時候別說商臨淵,就連商家老夫人都絕不會容下鹿小滿!
她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跟商硯芹道別,只匆匆對著沈嘉樹說了句:“謝謝姑丈提醒。”。
說完抓起包就往門口走。
她得趕緊去找當年知道些內(nèi)情的同學(xué),把六年前的“料”挖出來,越快越好!
女人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是怕晚一秒就錯失良機。
看著楚煙急匆匆離開的背影,沈嘉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他轉(zhuǎn)身從酒柜里拿出一瓶紅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猩紅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蕩,映著他眼底的冷意。
他慢慢品著酒,舌尖漫開醇厚的酒香,心情卻格外暢快。
鹿小滿啊鹿小滿,要怪就怪你不該在醫(yī)院撞見我和謝蘭,更不該跟商臨淵糾纏不清,這都是你自找的。
“你故意的吧?”
商硯芹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客廳的安靜。
她看著沈嘉樹悠閑品酒的樣子,哪里還不明白,剛才那番話根本不是隨口一提,是故意說給楚煙聽的。
連“六年前的事”都刻意點出來,就是要讓楚煙知道該從哪下手。
沈嘉樹抬了抬眼,沒否認,只是淡淡反問:“不然呢?”
“以前你不是一直不看好楚煙跟臨淵嗎?說她太急功近利,接近商家也只是為了臨淵的財富和地位,就連跟鹿小滿的閨蜜情都能說斷就斷,心思不正,怎么這回愿意幫她了?”
商硯芹走到他身邊,語氣里帶著幾分疑惑。
以前沈嘉樹總勸她“別瞎撮合,楚煙跟臨淵不合適,她連最好的朋友都能算計,今天卻主動給楚煙遞“武器”,實在反常。
沈嘉樹放下酒杯,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
“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罷了。楚煙功利歸功利,至少知根知底,還能被你拿捏。可鹿小滿呢?來歷不明,還帶著個孩子,跟臨淵走得那么近,指不定哪天就爬到我們頭上了。”
沈嘉樹又優(yōu)哉游哉地品了一口酒:“跟她比起來,楚煙不就看著順眼點了?”
跟商硯芹夫妻同載二十幾年,她喜歡聽什么話,想聽什么話,他還不清楚嗎?
拿捏她,也是手拿把掐。
沈嘉樹這話倒是說到了商硯芹心坎里。
她本來就覺得楚煙比鹿小滿合適,現(xiàn)在聽沈嘉樹這么說,更是覺得有道理。
再看沈嘉樹靠在沙發(fā)上的模樣,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竟比平時多了幾分年輕時的英氣。
結(jié)婚這么多年,沈嘉樹要么忙著工作,要么對她不冷不熱,好久沒見他這樣跟自己敞開心扉聊天了。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沈嘉樹的胳膊,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嬌嗔:“今天累了吧?公司的事再急也不差這一會兒,要不先上樓歇會兒?”
沈嘉樹卻像是沒察覺到她的心思,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語氣疏離。
“不了,公司還有點急事,必須回去處理。”
說完,他拿起公文包,徑直朝著門口走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商硯芹。
“哎,這么晚了還去公司?”商硯芹連忙追問,語氣里帶著幾分失落。
她難得主動一次,卻又被他冷淡推開。
沈嘉樹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只留下一句:“急事,約了人談合同。”便推門走了。
客廳里只剩下商硯芹一個人,剛才的悸動和期待瞬間涼了下去。
她看著空蕩蕩的沙發(fā),又看了看桌上沒喝完的紅酒,心里涌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這么多年,沈嘉樹對她始終是這樣,忽冷忽熱,從不把她放在心上。
她重重地坐在沙發(fā)上,拿起沈嘉樹沒喝完的紅酒,猛地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嗆得她眼眶發(fā)紅。
卻沒人再像以前那樣,遞上一張紙巾,溫柔地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