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
朱柏苦笑一聲,
“暴大人,你覺得我們該如何交代?”
“把這些信交給父皇?讓父皇知道他的兒子,和他的孫子,為了那個位子已經斗得你死我活了?”
“父皇他年事已高,如何能承受得住這等打擊?”
“可若是不交……”
暴昭的臉上也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不交,你我就是欺君之罪。”
朱柏接過他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而且,也對不起慘死的齊泰大人!”
“暴大人,”
朱柏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本王,有個兩全之策,不知大人可愿一聽?”
“殿下請講!”
“這些信,我們還是要交!”
朱柏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但,不能由我們來交!”
“你明日,便啟程回京。就說萍鄉一案,案情復雜,牽扯甚廣,你不敢擅專。
只將齊泰的絕筆信和你在萍鄉勘察到的,那些對本王不利的證據,呈報給父皇。”
“至于這些……”
朱柏指了指桌上的那幾封信,
“你就當,從來沒見過。”
暴昭愣住了:
“殿下,您這是……?”
“本王,自有辦法讓這些信,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在父皇的面前。”
朱柏笑得高深莫測。
“而且,是由一個父皇絕對想不到也絕對會相信的人,親手呈上去!”
……
一個月后,京城。
朱元璋看著暴昭呈上來的,那份模棱兩可,含糊其辭的調查報告,氣得差點又摔了杯子。
“廢物!全都是廢物!”
他指著暴昭的鼻子,破口大罵。
“讓你去查案,你給咱查回來一團漿糊!到底是誰殺了齊泰?
到底是誰在說謊?你一個字都說不清楚!咱養你這個都察院御史,是干什么吃的?!”
暴昭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而就在朱元璋,因為案情陷入僵局而煩躁不已的時候。
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從北平千里迢迢,趕了回來。
他的四兒子,燕王朱棣。
“兒臣,參見父皇!”
朱棣一身風塵,跪在謹身殿外,手中高高地舉著一封密信。
“兒臣,有十萬火急之軍情,要向父皇當面稟報!”
朱元璋心中一動,讓他進了大殿。
“什么事,讓你火急火燎地,從北平跑回來?”
“父皇!”
朱棣的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擔憂。
“兒臣在北平,截獲了一封,由長沙方面送往東宮的密信!”
說著,他將那封信呈了上去。
朱元璋疑惑地接過了信。
當他拆開信,看到里面的內容時,他那雙渾濁的眼睛。
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駭人精光!
那信,正是之前暴昭發現的那幾封齊泰和黃子澄之間的通信!
只不過,這一次,它們是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是從他的一個兒子手里,截獲的另一個兒子和孫子意圖構陷湘王的證據!
“轟!”
朱元璋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徹底炸開了!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朱棣。
“這信,你是從何而來?!”
“回父皇!”
朱棣一臉正氣凜然地說道,
“是十二弟,派人八百里加急送給兒臣的!”
“十二弟在信中說,東宮欲除他而后快,他自知人微言輕,斗不過東宮那幫文官。他怕這些證據,到了父皇您這里,也會被他們給中途截下,或者被他們顛倒黑白。”
“所以,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兒臣身上!
希望兒臣,能看在兄弟情分上替他向父皇申此奇冤!”
“父皇!”
朱棣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兒臣知道,儲君之爭乃國之大忌。但,東宮此舉,實在是有違人倫,天理不容!兒臣,斗膽,為十二弟鳴不平!”
朱元璋看著跪在地上,一臉忠勇的四兒子,又看了看手里那幾封,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信。
他那顆多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了。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因為,這封信是由他最能打,也最不服管的兒子,朱棣送上來的!
朱棣和朱柏一南一北素無往來。
而且,以朱棣的性格,他怎么可能會平白無故地去幫自己的弟弟?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也被東宮的這種手段給激怒了!
他怕,今天東宮能這么對付十二弟,明天就能這么對付他這個燕王!
所以,他才要站出來,借著這個機會敲打東宮!
好!
好啊!
好一個兄弟情深!
好一個儲君之爭!
朱元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惡鬼還要可怕的笑容。
第二日。
朱元璋召太子和皇太孫覲見。
二人見了朱元璋后,老老實實跪在地上行禮。
看著二人,朱元璋心中五味雜陳,他緩緩地走下御階,來到太子朱標和皇太孫朱允炆的面前。
渾身散發著無處不在的龍威。
此刻,朱標和朱允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朱元璋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那幾封信,狠狠地甩在了他們父子二人的臉上。
“看看!”
“都給咱好好地看看!”
“這就是咱的好兒子!這就是咱的好孫子!”
“咱還沒死呢!你們就等不及了?!”
朱元璋的咆哮如同受傷的雄獅,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失望。
朱標和朱允炆兩人一愣,趕緊撿起地上的信,只看了一眼就嚇得魂飛魄散。
“父皇!冤枉啊!”
“皇爺爺!孫兒冤枉啊!”
父子二人跪在地上拼命地磕頭。
但此時的朱元璋已經什么都聽不進去了。
他那雙充滿了猜忌和暴戾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和孫子。
心里猶如在滴血,他心知肚明。
他這個家,這個國,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京城的風暴。
最終齊泰之死,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朱元璋并沒有像眾人預料的那樣大開殺戒。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將兵部侍郎黃子澄,翰林學士方孝孺。
這兩個東宮集團的核心人物,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一人賞了二十廷杖。
打得是皮開肉綻差點當場斃命。
然后,將他們貶官三級趕出了京城,流放到不毛之地反省思過。
對于自己的兒子和孫子,他也沒有過多的苛責。
只是,從那天起太子朱標的監國之權,被收回了大半。
而皇太孫朱允炆更是被朱元璋下令禁足東宮,閉門讀書,無詔不得外出。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帝對東宮已經產生了深深的無法彌補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