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做出選擇后。
他抬起頭，對兩個還在等他想細節(jié)的乘警快速說道：“警察同志！光靠說不行，給我紙筆！我能畫出來！”
兩個乘警都是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衣著樸素，背著麻袋的農村小伙子居然會素描！
“你……會畫畫？”高個乘警狐疑地問。
“試試！現在腦子里特別清楚！”江陽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矮個乘警反應快些，立刻又從挎包里翻找，竟然真掏出了一個用了一半的軟皮筆記本和一支削得尖尖的中華繪圖鉛筆。“給！試試！”
江陽接過，他地撕下一張空白頁鋪在面前的小桌板上，桌板油膩膩的，還沾著不知誰留下的瓜子殼。
他也顧不上臟了，左手壓住紙角，右手捏著鉛筆，深吸一口氣，落筆！
“沙沙沙……”
鉛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摩擦，發(fā)出連續(xù)而富有節(jié)奏的聲響。
江陽的手腕異常穩(wěn)定，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他根本不用思考，仿佛那個瘦猴兒的臉就清晰地映在紙上。
先是一個流暢的橢圓形框架定出臉型，接著是代表顴骨位置的短促斜線，然后是那雙標志性的、間距略近的小眼睛輪廓，眼珠子點下去，立刻透出一股賊溜溜的精光。
鼻子短而塌，有點上翹的鼻孔……嘴唇薄，嘴角習慣性地下撇，帶著點刻薄相……最關鍵的，是左臉頰那顆黃豆大的黑痣！
江陽用筆尖側面反復涂抹，加深那塊區(qū)域的陰影，特意用筆尖點出幾根向上翹起的，仿佛在抖動的短毛，畫得惟妙惟肖！
不過幾分鐘，一張清晰傳神的人物肖像就躍然紙上！
線條肯定，特征抓得極準，尤其是那顆帶毛的黑痣和那雙透著油滑的小眼睛，簡直活靈活現！
最后一筆勾勒完耳廓的輪廓，江陽停了手，輕輕吹掉紙面上的橡皮屑和鉛筆粉末，把畫紙遞給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高個乘警。
高個乘警接過紙，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瞪圓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被什么噎住了，隨即臉上爆發(fā)出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
他激動地用手用力拍了一下矮個乘警的肩膀，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好家伙！老劉！你快看！神了！簡直一模一樣！就是他！錯不了！‘三只手’侯三兒！化成灰我都認得這顆痣！”
矮個乘警老劉趕緊湊過來，仔細端詳著畫紙，又抬頭看看江陽，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佩服：“我的老天爺！同志，你這手絕了！比我們局里專門畫像的老王畫得還像！特征全抓住了！就是他！侯三兒，慣偷！專門在車站碼頭渾水摸魚扒竊的！我們盯他好一陣子了！”
“小同志，太感謝了！你立大功了！在這等著，我們這就去拿人！”
兩個乘警像打了雞血，兩人立刻沖進擁擠的人群去抓人！
江陽看著他們走了，他彎腰把塞在座位下的麻袋又往里踢了踢，確保穩(wěn)妥。
剛才被撞的火氣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參與了大事的興奮感。
有了這么清晰的畫像，那人肯定會被抓住！
到時候他替他能獲得獎勵了！
江陽想想都高興！
過了快一個小時，
他心里的那點興奮漸漸沉了下去，變成了一絲不安。
按理說，拿著那么清晰的畫像，又是慣犯，特征那么明顯，在火車這種相對封閉的空間里，應該不難找啊？
難道那家伙真長了翅膀飛了不成？
就在他坐立難安，準備站起來張望時，一個身影分開人群，氣喘吁吁地擠了過來，正是那個矮個乘警老劉！
他額頭上全是汗，帽子都歪了，臉上之前的激動和興奮蕩然無存，只剩下焦慮。
“小同志！”老劉一把抓住江陽的胳膊，聲音又急又低，“艸他媽的，邪門了！真他娘的邪門了！我們哥倆拿著你那畫，從車頭摸到車尾，一節(jié)車廂一節(jié)車廂地篩，連廁所和鍋爐房都沒放過！愣是沒找著那孫子的影兒！”
“沒找到？”江陽心里咯噔一下，“不可能啊！那臉，那痣，我記得清清楚楚！”
“是啊！特征太明顯了！按說藏不住！”老劉急得直拍大腿，“可就是沒有！我們連可疑的瘦子都盤查了幾個，都不是！你說……他會不會在上一站或者剛上車那會兒就溜了？”
江陽皺緊眉頭，想了想回答，“應該沒下去！”
“警察同志，”江陽沉聲說，“他肯定看見了。在你們找我問話那會兒，他搞不好就在附近盯著呢。這種人，鼻子比狗還靈，感覺不對頭，立馬就得想法子藏起來或者跑路。”
老劉臉色更難看了：“那咋辦？這趟車馬上到第一個停靠站了，要是讓他溜下車，以后我可不好找到他了……”
江陽目光掃過車廂里擁擠的人群，各種面孔混雜，煙霧繚繞。
越是混亂的地方，越好藏人。
“警察同志，你們車上……有沒有那種賣貨的制服？藍布褂子，戴個套袖那種？”江陽壓低聲音問。
老劉一愣：“賣貨的？有啊！餐車推小車賣東西的服務員就穿那個。你問這干啥？”
“給我弄一套來！再給我弄個小推車，隨便裝點瓜子花生啥的。”
“我扮成賣貨的，推著車從這頭走到那頭。賣貨的走車廂沒人注意，我挨個瞅一遍！我見過他那張臉，化成灰我也認得那顆痣！他要是還在車上，只要讓我看見，準跑不了！”
老劉眼睛猛地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好主意！你小子腦子真活泛！等著！”
他二話不說，扭頭就朝餐車方向擠去，動作比剛才麻利多了。
沒過多久，老劉就回來了，把江陽帶到了乘警車廂。
然后拿出了一件洗得發(fā)白、還帶著點油煙味的深藍色棉布工作服，胳膊上搭著一副同樣發(fā)白的藍布套袖，另一只手還拎著一個折疊起來的小推車架子。
“快！穿上！帽子沒多的，你湊合著。”老劉把東西塞給江陽，“瓜子花生餐車有，我這就去推過來。你趕緊換！”